第10章 不平等条约
    赵总约林浩签合同,没在他的废油回收厂,也没在茶楼,而是在惠阳区一个偏僻的农家乐。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农家乐的停车场里只停了三辆车——一辆老款奔驰S级、一辆五菱荣光小卡、一辆看不出年份的别克GL8。

    林浩到的时候赵总还没来,服务员引他进了一个包间。包间里一张圆桌、几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诚信为本”的毛笔字——跟赵总办公室那幅一模一样,落款也是同一个书法家协会理事。

    林浩猜这个理事大概欠了赵总不少人情。

    他等了十五分钟。桌上一壶普洱从热放到凉,赵总才推门进来。

    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两个——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是会计或法务;

    另一个年轻些,平头,胳膊比林浩大腿还粗,进来之后就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一扇人形防盗门。

    最后进来的是赵总本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盘着那串紫檀手串,珠子换到左手腕,右手腾出来握手。

    “路上堵车。”赵总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坐,别站着。”

    林浩坐下。

    眼镜男打开笔记本电脑,从电脑包里抽出一式两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合同不厚,大概七八页,用A4纸打印,装订整齐。

    林浩拿起来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让他太阳穴发胀——他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签过劳动合同,在物流公司干调度的时候签过劳务协议,但那些合同最多三五页,而且有HR在旁边逐条解释。

    这份合同没有人给他解释,每一条都是用书面语写的,标着“甲方”“乙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

    他假装看懂了,其实只在找关键信息。两个东西最重要:分成比例和违约责任。找到分成比例那一栏的时候,他愣住了。

    三七分。甲方(赵总)占七成,乙方(林浩)占三成。

    “赵总,之前不是说五五吗?”

    赵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上次是口头聊,回去我算了一下——你出原油没错,但我这边要出场地租金、设备维护、人工、运输车辆、危化品处理费,还得打点方方面面的关系。你不会以为白道黑道吃我这碗饭的人,都是免费的?”

    “那也不能差这么多。五五改成三七,您一句话就砍了我四成利润。”

    “小林,”赵总伸手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右下角一行小字,“你看看这个免责条款。如果你被抓了,所有的法律责任是你个人承担,跟我没关系。如果你跑了,我也可以凭这个说你是私自偷盗公司设备炼油,与我无关。你知道为什么这一条我从头到尾没改过?”

    林浩没说话。

    “你知道私自炼油判几年吗?”赵总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五年起步,数额巨大七年以上。我现在给你的不只是设备和场地,还有安全。你以为我那两成抽成是利润?那是给你兜底的风险费。”

    林浩握着合同的手捏紧了一点。

    纸页的边缘割进他的虎口,微微发疼,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明白这不是在谈判。赵总说的打点关系是事实,赵总说的法律风险更是事实——五年起步,七年往上,数额特别巨大还能判到十年甚至无期。

    他来之前在网上搜过“非法炼油判例”,搜出来的结果让他一整夜没睡踏实。

    但他还有一口油井。那口井一天出十吨原油,按八千块一吨算,毛利八万。就算只拿三成,也有两万四。一个月七十二万。一年八百多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个巨大的诱饵悬在他够得着的地方,而赵总就是握着钓竿的人。

    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栏写下了“林浩”两个字。笔迹很用力,纸面几乎被戳穿。

    赵总拿起自己那份合同,嘴角微微上扬。他把合同递给眼镜男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这就对了。年轻人能屈能伸,将来才能赚大钱。下周一,你送第一批原油过来,我让人把设备调好。你的小炼油厂那边也别停——两边同时跑,量上来了才有谈判的筹码。”

    林浩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总又叫住了他。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外甥女今天正好过来送东西,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以后业务上的技术问题可以问她,她是科班出身。”

    林浩顺着赵总的目光看过去。包间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上,背对着包间门,正在跟眼镜男说些什么。

    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衣摆扎进深蓝色的工装裤里,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劳保鞋——不是那种为了时尚故意穿工装的打扮,是真正刚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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