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叫的货拉拉
    张敏说“有事跟你说”之后的第三天,林浩才去接她下班。

    不是故意拖,是真没空。那天从南城送完办公桌椅,又接了一单去虎门的,虎门回来又接了一单去常平的。

    等他歇下来看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张敏的微信停在下午三点——“今晚接我,六点下班。”

    他忘了。

    不是忘了接她,是忘了那天是她说的“有事要谈”的日子。

    林浩打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才接。

    “喂。”

    “我今天跑了一天,刚歇下来。”他说,“明天去接你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浩能听见背景里有音乐声,还有人说英语——她还在那个英语培训机构里。张敏在外贸公司当前台,公司给报了英语培训班,每周三天,下了班去上课。

    林浩去过一次那个培训机构,在国贸中心二十三楼,落地窗能看到东莞大道,教室里铺着灰色地毯,墙上贴着“Speak Like a Native”的海报。

    他站在门口等张敏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课程顾问走过来,礼貌地问他“先生是来咨询课程的吗”,他说不是来接人的,那顾问的笑容没变,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的速度比看别人快了一拍。

    “明天?”张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平淡,“明天我要上课。”

    “那后天。”

    “林浩。”她突然叫了他的全名,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林浩本能地觉得不妙——她平时叫他“浩哥”或者“哎”,叫全名的时候通常没好事。“你是不是把我的事全忘了。”

    “没忘。我就是——”

    “行了,后天吧。后天六点,别迟到。”

    电话挂了。

    林浩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虫胶印子。那是上周跑高速撞死的一只飞蛾,尸体的痕迹还在玻璃上,他懒得擦。

    车外面的世界被路灯照得昏黄,东莞的夜晚永远是一种暧昧的橙色,像是整座城市被罩在一盏巨大的钠灯下面。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在冒白烟,二十四小时不停,跟这座城市的心跳一样——不,不对,这座城市没有心跳,只有机器运转的噪音。

    他发动车,往寮步开。开了两公里,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吃晚饭。路边有一家沙县小吃还亮着灯,他把车停在门口,要了一碗拌面加一个炖罐,十二块钱。

    吃面的时候他刷手机,看到张敏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自拍,背景是培训班的教室,配文是“Keep learning, keep growing”。下面是十几个点赞,其中有一个人林浩认识——费米。

    费米的头像是在健身房拍的,一个黑人男性,肌肉线条分明,穿着一件紧身背心,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的朋友圈全是英文,林浩看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出意思——不是晒健身就是晒教学,偶尔发一句“中国的学生很可爱”或者“我爱东莞”之类的,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说“老师好帅”、“费米老师太棒了”。

    费米的中文不算好,但够用了。“你好,美女”,“谢谢,老板”,“我要这个,辣的”——日常交流没问题。林浩有一次在张敏的手机上看到费米发了条消息:“Min, ylish is iroving so fast! You are  best student.” 张敏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他没说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跟那个黑人外教走得太近了?张敏会回一句“他只是我的老师”。说我觉得不舒服?张敏会说“你想多了”。说什么都没用,因为他知道问题的核心不是费米。

    问题的核心是他自己。

    他开的是一辆五菱荣光小卡。

    后天下午五点半,林浩提早收了工,把车洗了一遍。

    说是洗车,其实就是用水管冲了冲,拿抹布擦了两遍挡风玻璃——那只飞蛾的尸体终于弄掉了。他又从后备箱里找出一件相对干净的工服换上。工服有三件,两件是平台发的,一件是自己买的同款——因为发的两件已经洗得发白,橙色褪成了浅橘色,后背的“货拉拉”三个字也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

    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头发该剪了,鬓角已经盖住了耳朵,后脑勺的头发戳在衣领上。本来上周就该剪的,但理发店涨到了三十五,他觉得贵,想等下周再说。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他。

    六点差五分,林浩到了国贸中心楼下。国贸中心是东莞的地标之一,68层,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楼下停的车五花八门——奔驰、宝马、奥迪、特斯拉,偶尔有几辆国产新能源,也都是二十万往上的车型。林浩找了一圈,没找到适合停五菱小卡的位置。不是没有车位,是没有适合的——他的车停在这些车中间太扎眼了,像鸡群里的鹌鹑。

    最后他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一条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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