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手心全是冷汗,既盼着天子嘉奖百官,安抚朝局,又怕天子追究此前非议亲征之责,一个个心神不宁,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马蹄声渐近,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行进齐整的数千骑兵队伍先行开道,警剔的护卫骑士们一边巡视着周边环境,一边隐隐的将跪地百官们给包围起来,大有不对劲便拔刀砍杀的气势。
这样的“跋扈”做派让一众大臣们都是心头一凛。
但往日里轻忽武夫们的下意识质问唾骂却又不敢出口。
因为那股杀气实在太骇人了!
这不禁让现场的百官勋贵们清醒了头脑。
眼前的这支军队,可不仅是与建奴在野外正面交锋过的锐军,更是如今皇帝亲掌的禁卫军,不容小觑,更不可轻侮啊……
不多时,被重甲虎卫们簇拥着的崇祯帝身着银甲,手扶天子剑策马缓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眼中还带着血丝和难掩疲态的他面容却依旧沉稳。
目光平静扫过跪地的百官后,崇祯却是微笑下马,没有丝毫得胜后的骄矜,也没了此前的急躁多疑,周身气度沉稳威严,与数月前那个困于深宫,喜怒无常的崇祯帝简直判若两人。
“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嗣昌率先领头叩首,声如洪钟,身后百官齐齐俯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原野。
崇祯帝先行走进几步亲手扶起杨嗣昌,以示恩宠,随后温和的开口道:“诸卿平身吧,此番建奴入塞,畿南生灵涂炭,诸卿留守京师,稳固后方,劳苦功高,不必多礼。”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心惊胆战的一众官员们皆是微微一愣,随后他们心中悬着的心便稍稍放下,脸上也露出了下意识的笑意来。
杨嗣昌看着崇祯信重温和的目光,心头不由一暖,随即上前躬身引导圣驾入城。
崇祯帝也不拖沓,就这样下马把着杨嗣昌的臂膀与他一同进入正阳门。
随行的新军自然是交由黄得功和周遇吉二人统领,暂驻城外军营。
崇祯帝自己则带着数百重甲虎卫入紫禁城更衣歇息。
返京之后,崇祯帝没有立刻召开朝会,也没有召见其他的大臣,只是和杨嗣昌在暖阁中议事后传下两道口谕。
第一道口谕,传旨户部、内库,即刻核算此番畿南退敌的战功,所有随军出征的将士,上至总兵参将,下至普通士卒,尽数按功行赏。
直隶境内所有参与守城、勤王的官军,无论京营、边军、卫所兵,但凡出力者,皆有恩赏,一分不许克扣,一两不许截留,全数由锦衣卫会同监军太监亲自下发到每一个士卒手中。
第二道口谕,传旨吏部,户部,在京文武百官,不分品级高低,不分京官外任,尽数发放三月加赏俸禄。
另,按品级发放米粮、绢帛,一品大员米二十石、绢十匹,二品米十五石、绢八匹,逐级递减。
如此算来,就连九品小吏,六部笔帖式也有米二石、绢一匹,腊月三十之前可能无法把奖赏物资全数发放到位。
但加赏的俸禄是一定能足数发放的,京城的百官们也算是能安心过个好年了。
两道口谕传下,整个紫禁城瞬间沸腾起来。
六部官员接到旨意,皆是又惊又喜,连忙领旨筹办。
谁也没想到,天子凯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清算旧帐,更不是整顿朝纲,而是大肆封赏。
上至朝臣,下至士卒,无一遗漏,这份手笔,这份胸襟,可是此前的崇祯帝从未有过的。
尤其是那些此前准备劝谏天子、弹劾天子亲征孟浪的清流官员,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尽数呆立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随即他们心头便涌上一股难言的羞愧与不好意思来。
象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一众清流言官,此前早已联名写好了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
先是假意庆贺大捷,随后便笔锋一转,细数天子亲征的诸多隐患,指责天子轻离京师,置宗庙社稷于险境。
再劝说天子今后绝不可再轻易出京、孟浪用兵,更要约束兵权,重用文臣监军,重开言路,让百官多多劝谏规诫。
他们本打算正月初一的朝会之上便联名上奏,既彰显自己直言敢谏的清名,又能重新约束皇权,把天子拉回深宫朝堂的规则之中。
可如今,天子非但没有追究他们此前非议亲征的过错,反倒大方赏赐,三月俸禄足额发放,米粮绢帛尽数送到府中。
就连他们这些无实权,许多都只靠俸禄勉强度日的言官也能领到足额的赏物,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啊。
要知道,值此时节,国库空虚,官员俸禄常年拖欠,一品大员尚且有半年领不到足额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