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终于下定了进军山东的决心。
数日以来,他被困在情报的迷雾之中尤疑不定,派出的哨探接连折损,巨鹿城更是钉住了他的北上之路,将他所有的窥探尽数阻隔。
加之岳托卧病在床高热反复,军中陆续出现不少同样高热畏寒的士卒,疫病的阴影也笼罩军营,让他麾下数万大军士气日渐低迷。
可再尤豫下去,原地坐守只会愈发被动,围猎卢象升失败后的窘境逼迫着多尔衮做出决断。
畿南之地经过他们的扫荡后已是物产贫瘠,哪怕还能打粮,也只够大军消耗所用,根本完成不了劫掠任务。
再这样长久空耗下去却一无所获,军心迟早会溃散。
几番权衡之下,多尔衮只能引兵南下。
倒也他不急于强攻城池,只打算直扑临清先试探一番虚实。
他心中早已认定,如今敢于率兵奔袭作战的崇祯帝绝不会舍弃临清这座漕运命脉重镇。
但不管对方打得什么主意,只要八旗大军兵临城下,明军的兵力排布和守战决心自能一目了然。
若是临清守备一般,崇祯麾下已是强弩之末,他便挥师强攻,一举拿下这座华北粮仓银库和崇祯小儿,以此要挟明廷议和就范!
可若是明军布防严密,他就只能暂且驻足观望,再重新谋划进退之策。
需知八旗老营才是他们满清根本,消耗在攻城战中实属不智。
真要让他强攻防备严密的临清,那不如直接撤兵出关算了。
至少那样黄台吉也只能指责他无功而返,而不是拿着他大败之事将他治罪。
数万八旗大军在冬日里徐徐前行,甲骑连绵数里,旌旗在寒风中烈烈翻卷,自带一股踏破北地的凛冽煞气。
多尔衮一身貂裘战甲,策马行在中军大阵,面色却阴沉得堪比冬日寒潭。
数日后,八旗大军行至临清三十里外一处无人大庄,多尔衮这才抬手下令全军就地驻营休整。
他先遣数十名精锐护军斥候分为数路悄然奔赴临清城郊,探查城头布防与周边驻军动静。
不过经历可此前数日的损耗,他麾下残存的哨探早已不敢肆意深入,只能借着树林和土丘的掩护远远眺望。
可即便隔着数里距离,临清城外的森严气象依旧清淅入目,让一众斥候心惊不已,匆匆折返大营回禀军情。
“睿亲王!临清城头旌旗密布,垛口之间守军排布密密麻麻,视野所及,城墙全线皆有甲士值守,人数不下两万!”
“城外四方关厢皆有骑兵布防,甲骑列阵森严,观其甲胄战马及旗号,正是关宁铁骑的建制!”
“渡口、官道要道尽数被骑兵封锁,明军警戒范围极广,我等根本无法靠近窥探内里布防!”
“还有大批民军正在城外搭建防御阵地,临清城外多拒马陷坑,壕沟密布,大军若要强攻,恐,伤亡惨重……”
斥候的汇报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多尔衮握着马鞭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心底的试探之意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顾虑与迟疑。
他策马奔至高处的土岗之上,抬眼远眺临清方向。
冬日天光惨白,巍峨的临清城墙沿河而立,高大的城垣牢牢扼守着大运河的咽喉。
城头各色明军军旗迎风舒展,甲胄和长枪的冷光连绵成片,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守军的边际,这等兵势守备,足以震慑任何来犯之敌。
而那城外旷野之上,八千关宁铁骑分驻四方,人披甲、马配鞍,阵型规整肃杀。
这支常年与八旗争锋的精锐边军是整个大明北疆最锋利的刀刃,小股骑队作战能力更是不输八旗精锐,战力凶悍天下皆知。
多尔衮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这支关宁铁骑和城头上的守兵士气高涨、甲械完备,绝非连日奔袭,战力折损后的疲惫之师!
避战的念头在此刻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八旗铁骑纵横关外,最擅长旷野奔袭、野战冲杀,高速的机动突袭才是八旗的制胜根本。
可临清墙高城坚、护城河宽深,是实打实的雄关坚城,攻坚围城可不是八旗擅长的战事。
若是执意强攻临清,麾下精锐骑兵只能弃马登城肉搏,骑兵的优势会荡然无存。
明军据城而守,战意坚决,八旗将士恐会白白葬送性命。
他麾下的八旗精兵皆是大清的根本家底,每一名士卒都弥足珍贵,贾庄一战已然折损了近千老营精锐,汉军更是损耗数千,伤亡惨重。
因此现在的他根本承受不起又一场损耗惨重的攻城苦战了。
再考虑到那随时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