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明军骑兵切断的脆弱补给线,多尔衮便愈发头疼。
打山东,当然得沿运河及支流一线进军补给,如此才便利稳妥。
可现在崇祯提前率兵扼守临清,便等于掐断了大运河的漕运航道。
清军只要敢绕过临清分兵而动,明军的机动性骑兵和沿着运河追击的步卒便能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届时前有山东各地驻守明军虎视眈眈,后有临清守军随时出击截断他们的粮道,深入敌境孤立无援,一旦遭遇合围,便是全军复没的死局!
刹那之间,多尔衮只觉得满心郁结。
原本在他眼中唾手可得的临清,如今已然化作一头盘踞运河的猛虎,壁垒森严、獠牙毕露,硬生生挡住了他南下劫掠的所有去路。
而这一切的变故,尽数源于那个脱胎换骨般的崇祯!
多尔衮心中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恨崇祯跳出京城的桎梏,一改往日的懦弱无能,精准掐住了战局的要害!
恨对方抢占临清这处命脉,将自己精心谋划的入寇大计搅得支离破碎!
更恨自己空拥数万虎狼之师,面对一座孤城,竟生出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打,代价惨重,胜算难料。
绕,后路堪忧,危机四伏。
退,此番入塞一无所获,势必动摇八旗军心,更是有损他睿亲王的威名。
这实在是令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多尔衮鬓边的发丝,更吹乱了他的心绪。
他伫立高岗,久久不语,而远方的临清城沉默肃穆,城头的明军旗帜迎风不倒,象是无声的嘲弄,愈发刺痛着他的心神。
偏偏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医面色焦灼,跌跌撞撞跑到多尔衮身侧,单膝跪地语气慌乱道。
“睿亲王!岳托贝勒病情骤然恶化,天花热毒彻底爆发,周身高热不退,口鼻渗血,汤药已然难入,属下……属下已是束手无策了啊!”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进多尔衮纷乱的心底。
前有坚城难攻,后有同袍主帅病危,军中疫病蔓延,这双重的压力裹挟着无尽的愤懑与无奈,瞬间将他给彻底笼罩。
多尔衮缓缓闭上双眼,一声压抑至极的痛苦长叹消散在凛冽的北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