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禁军兵变时烧毁的。
陆长生策马走到驿舍门口,翻身下马。
他站在这扇门前,三个多月前的一切全部涌了上来。
那一天是十月二十八。
他带着三万凉武军从咸阳募兵回来,在马嵬驿外扎营。
然后斥候来报,李隆基的逃亡队伍到了,禁军兵变,杀了杨国忠。
他率军冲进驿馆,
在第二个院子里,姜烈三锄头砸败陈玄礼的黑虎武魂,凌霄卫的剑阵屠了八百禁军。
然后他推开第三个院子的门,
李隆基坐在那张破木榻上,高力士拦在巷道中央,公孙大娘一剑斩退他的白鹤武魂。
最后他站在李隆基面前,说出了那句“甲胄在身,不便跪拜”。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他逼李隆基封他为河西、陇右节度使。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李隆基被迫让杨玉环出家,赐号太真。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杨玉环跪在地上求李隆基杀了那些禁军,为她死去的姐姐报仇。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陈玄礼在驿馆门口三叩首后横刀自刎,血溅忠武二字。
这是他从一个边军节度使变成挟天子令诸候的藩镇的第一步。
没有马嵬驿,就没有后来的西凉郡王,没有天下兵马大元帅,
没有此刻率七万五千大军东征长安的凉武军。
陆长生推开驿舍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积雪没人扫,廊下的灯笼早就灭了,红纱被风吹得破破烂烂。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第一个院子。
这里是当时禁军溃兵聚集的地方,
凌霄卫在这里列成三排剑阵,三轮剑雨封喉,八百禁军在这里倒下大半。
第二个院子。
这里是陈玄礼最后一次站着的战场,
姜烈的铁锄在这里砸碎了他的黑虎武魂,陈玄礼战败投降,跪在这里放下横刀。
后来陈玄礼又在这里站起来,三叩首后走出驿馆大门,在门口自刎殉葬他的兵。
第三个院子。
陆长生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空荡荡的。
那张破旧的木榻还在,上面的褥子已经被人扯走了,只剩光秃秃的木板。
木榻旁边的矮几也还在,几面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窗棂上的窗纸破了,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角几根枯草轻轻晃动。
陆长生站在木榻前。
他想起那天李隆基坐在这张木榻上,杨玉环站在旁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
他站在这里说了“甲胄在身,不便跪拜”,
说了“臣以为入蜀不妥”,说了“陛下该去陇右”。
每一句话都是在逼李隆基交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