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碰碗,干了。
正堂里的气氛彻底松了。
石虎端起酒碗嚷嚷着跟赵玄一喝酒,赵玄一硬着头皮接过来,两人碰碗干了一碗。
高震端着酒碗走过去,跟另一名楼观道弟子碰碗,
苏武、李文谦、周彪、封敖也各自找了楼观道的金丹弟子敬酒。
酒过三巡,侯少微起身向陆长生告辞。
陆长生送他到院子里,夜风停了,雪还在下,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侯少微转过身,看着陆长生:“西凉王,今夜一席话,贫道受教了。
楼观道愿为西凉王效力,战后之事,全凭西凉王做主。”
陆长生抱拳:“侯观主深明大义,请。”
侯少微深深看了他一眼,青袍一拂化作一道冲天青光。
三十名金丹弟子御剑而起,剑光交织如网,跟在青光之后。
青光在夜空中停了一瞬,朝东飞去,消失在天际。
陆长生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
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
楼观道来了又走了,留下二十个金丹弟子,带走了满腹震惊。
陆长生心里清楚,侯少微这次来雍县是想趁火打劫。
这位楼观道观主以为他急需宗门支持,没想到他把桌子掀了。
他转身走回正堂,满座将领还在喝酒。
石虎已经喝高了,拉着石豹的袖子非要跟他比划两招。
石豹面无表情地把他哥按在椅子上,对旁边的周彪说:“别给他倒酒了,再喝要出人命了。”
姜烈扛着铁锄走过来:“小子,元婴真君被你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见这种事。”
陆长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是打发,是谈生意。
谈生意有一个原则,就是谁急谁低头。
侯少微急着要国教的位置,他低头了。
我不急,我就能定规矩。”
这一夜,雍县县衙正堂的烛火一直烧到寅时才渐渐熄灭。
雪下了一整夜,把城墙、营寨、远处的山脊全盖住了。
雍县城在白雪下沉沉睡去,只有城墙上守军的火把还在风雪里摇晃。
天宝十四载的最后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正堂里的酒坛空了,蒸饼吃光了,腊肉只剩盘底的油渣。
将领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正堂,有人还在哼着凉武军的军歌,调子跑得找不着北。
陆长生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将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正堂。
正堂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烛火一点一点燃尽。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