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寨里,士兵们从帐篷里走出来。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新兵停下手中的刀枪。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县衙方向。
石虎仰天怒吼:“不破长安,誓不还师!”
十万大军在城外的营寨里同时怒吼:“不破长安,誓不还师!”
吼声从正堂传到城墙上,从城墙上载到营寨里,从营寨里传到十里之外。
声音震得渭水河面上的冰层裂开细纹,震得远处山上的积雪开始崩塌。
天地异象再次出现。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向雍县,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光带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
旋涡中心是雍县县衙正堂。
旋涡边缘复盖了整座雍县城,复盖了城外连绵十里的营寨,复盖了渭水两岸。
那不是一个人的意志,是十万人的意志。
十万人心念合一,勾动了天地共鸣。
许久,金色旋涡才慢慢消散。
第九息,陆长生放下酒碗。
正堂里的烛火烧到了根部,蜡油堆在铜盏里,火苗晃了几下又稳住。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座将领,落在正堂外的夜空中。
云层还没合拢,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雍县城头的积雪上。
雪又飘起来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长生开口,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侯少微来了。”
石虎的酒碗刚举到嘴边,停住了。
高震放下手里的蒸饼,抬起头。
苏武和李文谦对视一眼。
姜烈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神农法相在身后一闪。
正堂里没人说话。
陆长生迈步走向门口。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那是武魂境中期的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
是体内的混沌能量感应到另一股强大气息逼近,自动运转起来的反应。
他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满桌烛火齐齐矮了半截。
雪花扑在他脸上,他没有眯眼。
雍县城上空,云层正在翻涌。
不是风吹的,是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撕开的。
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那是元婴真君独有的领域威压。
裂缝不断向四周扩展,云层像被烧化的绸缎一样层层卷起。
一道青光从裂缝中落下。
青光很淡,在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尾迹所过之处,空气里的灵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陆长生体内混沌能量急速运转。
文宫里的文晶同时亮起,十文晶旋转如轮,
丹田里的真罡湖泊泛起波澜,玉髓真罡在经脉里奔涌,道基上九道符纹全部激活。
三系能量在胸口汇聚,形成一个灰色旋涡。
他在雍县城西跟鬼骨道君交过手。
那个阴傀宗太上长老也是元婴境,但鬼骨道君的元婴威压是阴冷的,像毒蛇缠住骨头。
侯少微的元婴威压完全不一样,是温润的,是清的,是居高临下的。
不是敌意,是试探?!
陆长生心里冷笑。
侯少微这是在掂量他。
这位楼观道观主在金陡关替他挡过鬼骨道君一招,但那时候他还是潼关兵马使。
侯少微肯出手,是看在玉真公主的面子上。
现在他斩了鬼骨道君,侯少微坐不住了,亲自从楼观道赶来雍县。
不是来叙旧的,是来重新谈条件的。
青光在雍县城上空停住了,云层重新合拢,月光被遮住,但雍县城头被青光照得亮如白昼。
城墙上的守军抬头看着那道青光,手里的火把在发抖。
青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袍角绣着楼观道的八卦纹。
面容清瘦,颧骨微凸,须发皆白,但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拂尘的丝是银白色的,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他身后,三十名金丹弟子列成三排,御剑而立。
剑光连成一片,在夜空中铺开三十丈宽的光幕。
侯少微低头,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县衙的院墙,越过正堂的屋顶,
落在院子里那个穿着玄色便袍的年轻人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