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站在县衙后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粥是她亲手熬的,加了红枣和桂圆,这两样东西补气血。
陆长生右肩的伤还没好利索,白天高适走的时候又提起杨玉环的事,他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她想让他吃点东西。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
她伸手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陆长生坐在榻上,铠甲卸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中衣。
右肩的绷带上有血渗出来,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王爷。”林清婉把粥放在桌上。
陆长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从雍县血战到现在,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不饿。”他说。
“不饿也要吃。”
林清婉把粥碗推到他面前,“你右肩的伤还没好,身子虚,不吃东西撑不住。”
陆长生端起粥碗,几口喝完。
粥是甜的,红枣煮得很烂,桂圆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他放下碗,看着林清婉,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女人。
杨玉环。
她给他生了儿子,八品根骨,八品灵根,万阴归元之相。
林清婉站在那里,看着陆长生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看得出他心里在翻涌。
她跟了他大半年,从金陡关到雍县,每一仗都跟着。
她见过他杀人时的冷厉,见过他下令时的决绝,见过他在尸山血海里站着的背影。
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心疼,像愧疚,又象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无奈。
“王爷。”林清婉开口了,“你在想她?”
陆长生看着她,没说话。
林清婉继续说:“杨玉环的事,我听高尚书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她生了个儿子。”
陆长生他看着林清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醋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光。
“是。”他说,“她生了儿子。”
林清婉点了点头。
她猜到过,杨玉环在马嵬驿被陆长生从禁军刀下抢出来,在扶风被陆长生安置在陆府后院,在秦州被李持盈亲自守着养胎。
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怀着孩子,不会被他保护得这么周密。
“王爷给那个孩子起名杨过,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林清婉说。
陆长生看着她。
林清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右肩的绷带,伸手轻轻按在上面。
“王爷,我也想给你生个孩子。”
陆长生的心震了一下。
林清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仁很亮。
“我的文道修为虽然不如杜先生,但在凉武军幕府里也排得上号。
我能帮王爷处理文书,起草奏折,制定方略。
但这些事,换别人也能做。柳明轩能做,姜文清能做。
唯独生孩子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只有王爷的女人能做。”
陆长生伸出手,握住林清婉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很长,握笔的地方有薄薄的茧。
“清婉,你我还未成亲,你确定要生孩子?
而且,你们几个一起,我都不知道如何给你们名分。”
林清婉看着他,乞求的眼神。
“你想好了?”
林清婉点头:“想好了,我不在乎名分。”
然后林清婉笑了,笑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在笑,嘴角也在笑。
“王爷,我认识你第一天就知道你身边有别的女人。
苏渺渺是你第一个女人,柳如烟是你从营妓坊救出来的,拓跋月是鲜卑公主。她们每一个都比我强,每一个都比我早。”
“但我从没嫉妒过她们。”
“因为她们对王爷好,我也对王爷好。
我们都是在乱世里跟着王爷的人,没有谁比谁高一等,也没有谁比谁低一等。”
陆长生的喉咙发紧。
林清婉继续说:“我知道王爷心里有愧。
对杨玉环有愧,她把一切都给了王爷,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王爷的女人。
对拓跋月有愧,她跟着王爷从祁连山打到雍县,却欠她一场婚礼。”
她顿了顿,“但王爷,你没有愧对我们。
你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