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只剩他和高适两个人。
陆长生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放在正堂中央。
没有案,没有茶,只有两把椅子,两个人。
高适坐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长生,你知道这道圣旨,是怎么来的吗?”
陆长生摇头:“请师父明示。”
高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说。
“你让林清婉写的奏折,是十二月十七日送出的。”
“十九日傍晚,奏折送到秦州。”
“杜甫拿到奏折,连夜进宫,把奏折递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看完奏折,脸色铁青。”
高适睁开眼睛,看着陆长生。
“他把奏折摔在地上,指着杜甫的鼻子骂。
说你是第二个安禄山,说你挟天子以令诸候,说你请封天下兵马大元帅,是要夺他的江山。”
陆长生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高适继续说。
“杜甫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
等陛下骂完了,他才开口。
他说,陛下,安禄山造反,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朝廷手里没兵。
陆长生请封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因为他能打仗,朝廷不能打仗。
陛下要是不同意,安禄山就打进秦州了,到时候,陛下连骂人的地方都没有。”
陆长生的心震了一下。
他没想到,杜甫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在金陡关拒旨的文宗,那个写《春望》的诗人,为了他,竟然当面顶撞皇帝。
高适看着陆长生,继续说。
“陛下听完杜甫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旨,召七位宰相和重臣连夜入宫议事。”
“那一夜,行宫正殿里吵翻了天。”
高适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韦见素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说,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在诸王之上。
陆长生已经是西凉郡王,再加大元帅,权势太重。
重到无人能制,重到威胁皇权。
他建议陛下驳回奏折,只封陆长生为陇右、河西、关内三道节度使,不能再多。”
“崔涣第二个站出来。
他说,博陵崔氏支持韦相的意见。
陆长生权势太重,对朝廷不利。
但他说完这句话,又加了一句。
他说,如果陛下执意要封,博陵崔氏也不会反对。”
陆长生冷笑。
崔涣这个老狐狸,两边都不得罪。
高适继续说。
“裴冕第三个站出来。
他说,河东裴氏支持陛下的决定。
但他也说,天下兵马大元帅,事关重大。
如果陆长生能在一个月内收复长安,裴氏愿意全力支持。
如果收复不了,裴氏建议陛下收回成命。”
陆长生心里记下了裴冕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高适说。
“苗晋卿第四个站出来。
他老迈昏聩,站都站不稳,说话也含糊不清。
他说,老臣以为,陆长生是忠臣,不是安禄山。
但老臣也说,权势太重,确实不妥。
建议陛下封陆长生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以仪王李璲为正。
正副相制,方为稳妥。”
陆长生心里冷笑。
苗晋卿这个老狐狸,比崔涣还滑头。
仪王李璲,李隆基第九子,应该是目前在世最大的儿子。
高适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第五琦第五个站出来。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
他说,国库空虚,军饷不足。
如果陆长生能在一个月内收复长安,他愿意全力筹措军饷。
如果收复不了,他也无能为力。”
陆长生点头。
第五琦是理财高手,他只认钱,不认人。
高适深吸一口气。
“第六个站出来的是房琯。”
他顿了顿,“房琯说,他支持陆长生。”
陆长生愣了一下。
房琯?
那个在朝堂上要杀王思礼、李承光、吕崇贲的房琯?
那个被他用“固本培元”四个字顶回去的房琯?
高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