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旗帜如林,刀枪如海。
这是他半年来打下来的家底。
从金陡关的一万人,到现在的十万五千人。
每一仗都死人,每一仗都补充新兵。
新兵变老兵,老兵变骨干,骨干变将领。
凉武军就是这样滚雪球一样滚起来的。
当然,陇右、河西、祁连乃至大散关的驻军,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馀万。
其中,完全属于他组建的嫡系,青海军、玄武军、麒麟军、忠武军,至少五万。
整个大唐,也就他的兵力最多。
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向天下彻底张开獠牙!
陆长生的手按在凉武刀刀柄上。
刀鞘上全是划痕,那是半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划痕,都是一场仗,都是一条命。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二十一日,雍县城外。
午时刚过,东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马队。
马队不大,只有三十骑。
领头的骑着一匹黑色的河西马,身上穿着紫色官袍,腰系金鱼袋,头戴进贤冠。
高适!
陆长生的师父,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他身后跟着二十九骑。
有禁军,有文官,有宦官。
队伍中间,一个宦官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用黄绸包裹,上面绣着金龙。
圣旨!
陆长生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凉武军所有内核将领。
姜烈、公孙大娘、拓跋月、石虎、高震、苏武、李文谦、薛景仙、封敖、柳明轩、姜文清、石豹。
十二个人,站在城门口,像十二座山。
陆长生穿着一身玄色便袍,腰悬凉武刀。
他没有穿铠甲,因为今天不是打仗,是接旨。
但他也没有穿官袍。
因为他不想穿。
高适策马到城门口,勒住马。
他看着陆长生,看着这个大半年前在哥舒翰府上磕头拜师的年轻人。
那时候,陆长生还只是个旅帅,凝元境武师。
现在,他是西凉郡王,武魂境大宗师,手握十万大军。
高适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翻身下马。
陆长生迎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高适看着陆长生,陆长生也看着高适。
对视了片刻,然后陆长生抱拳:“师父。”
不是“高尚书”,不是“天使”,是“师父”。
高适伸手,拍了拍陆长生的左肩:“瘦了。”
两个字,很轻,但陆长生听得出里面的心疼。
陆长生点头:“打仗,哪有不瘦的。”
高适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的泪。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个捧着檀木盒子的宦官。
“圣旨到。”
陆长生点头:“请。”
他没有跪,没有叩首,甚至没有弯腰。
他只是转身,往城里走。
高适跟在后面。
那个捧圣旨的宦官愣了一下。
他是宫里的人,见过无数接旨的场面。
从县令到节度使,从文官到武将,每一个人接旨的时候都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但陆长生没有跪,没有叩首,连腰都没弯。
他只是说了个“请”字,就转身走了。
宦官的心里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他想说话,但不敢说。
因为这里是雍县,是凉武军的地盘。
城外有十万大军,城里全是陆长生的人。
他一个宦官,敢说什么?
他低着头,捧着圣旨,跟在高适后面进城。
雍县县衙正堂。
陆长生站在正堂中央,身后站着十二个将领。
高适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个檀木盒子。
宦官站在高适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高适打开檀木盒子,从里面取出圣旨。
圣旨是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金龙,两端镶着玉轴。
他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陆长生没有跪。
十二个将领也没有跪。
高适没有停顿,继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