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西边的官道上就扬起了尘土。
不是一小股尘土,是绵延数里的黄色烟尘,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柳明轩的汉中募兵到了。
一万五千精壮,排成五列纵队,沿着官道往雍县走。
队伍前面是柳明轩,骑着一匹青色的河西马,身上穿着明光铠,腰悬凉武刀。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框凹陷,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八日行军,从汉中到雍县,翻越秦岭,走陈仓道,一路上坡下坡,最险处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一万五千新兵,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个逃跑。
柳明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这些兵是他从汉中一个个募来的。
有农民,有猎户,有退役的老兵,有逃难的青壮。
他们穿着杂色的衣服,有麻布短褐,有破旧的皮甲,有人还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棉袄。
兵器也参差不齐,有横刀,有长枪,有猎弓,有人手里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但他们的眼睛很亮,脚步很稳。
柳明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八天前还是百姓,现在已经是兵了。
他们跟着他翻越秦岭,走陈仓道,来雍县,来打仗。
不是被征召的,是自愿来的。
因为凉武军的旗号,因为陆长生的名字,因为雍县大捷的消息传到了汉中。
一万五千人都听见了那个消息,凉武军在雍县城西大破燕军,斩首两万八千馀级,斩杀元婴境真君一人。
他们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跪下了,跪在地上朝北磕头。
有人说,这辈子能跟着这样的主帅打仗,死了也值。
柳明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他策马加速,朝雍县城门跑去。
城墙上,陆长生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便袍,腰悬凉武刀。
柳明轩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柳明轩,汉中募兵一万五千人,奉命抵达。”
陆长生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起来。”
柳明轩站起来,眼框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汉中百姓对凉武军的拥戴,
想说新兵们听见雍县大捷时的激动,想说翻越秦岭的艰难。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陆长生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两下,比什么话都管用。
陆长生转头看向石虎:“青龙军、白虎军、朱雀军、麒麟军各补充三千,宣武军也补充三千。”
石虎抱拳:“末将领命。”
一万五千汉中兵,被五个军平分,每军三千人。
青龙军、白虎军、朱雀军、麒麟军满编一万五千人,宣武军达到六千人。
新兵编入老兵营,老兵带新兵,一对一教,教他们怎么握刀,怎么端枪,怎么列阵,怎么听令。
这是凉武军的规矩。
老兵带新兵,不是让新兵送死,是让新兵活下来。
战场上,老兵挡在新兵前面,新兵站在老兵身后。
老兵死了,新兵顶上,新兵变成老兵,再带下一批新兵。
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凉武军的骨头就永远不会断。
柳明轩站在城墙上,看着新兵们被领进各军的营地。
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对得起陆长生的信任。
十二月二十日,姜文清的陇右募兵到了。
一万两千老兵,排成四列纵队,沿着渭水河谷往雍县走。
队伍前面是姜文清,骑着一匹黑色的河西马,身上穿着青色长袍,腰悬长剑。
他的脸也瘦了,但眼睛很亮。
十日行军,从陇右到雍县,走渭水河谷,沿途经过兰州、秦州、陈仓。
一万两千老兵,走得比汉中新兵快得多。
这些人是退役的边军,打过吐蕃,打过突厥,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他们的脸上有刀疤,手上有老茧,眼睛里有风霜。
他们穿着从家里翻出来的旧铠甲,有的明光铠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皮甲已经磨破了边。
但他们手里的刀是新的,是姜文清在陇右兵工厂领的新刀。
凉武刀,刀身上刻着三道符纹。
每一个老兵领到新刀的时候,都哭了。
他们当了一辈子兵,从没拿过这么好的刀。
有人说,这辈子值了。
有人说,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