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隆被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陇右。
那些侵占牧监草场、私藏战马的豪强,吓得魂飞魄散。
三天之内,三十万亩草场全部归还,一万多匹战马全部上交。
没有一个人敢拖延。
陆长生站在牧监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被送回来的战马,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加之牧监原有的五千三百匹,现在有一万六千匹战马。
还是不够,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转头看着马腾云。
马腾云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份刚写好的折子。
“陆帅,这是卑职写的《牧监重整方略》。”
陆长生接过,展开。
折子上写着三条建议:
第一,设立马政司,专司马匹繁育、训练、调配。
第二,鼓励民间养马,免税三成,战时征用按市价补偿。
第三,从西域、突厥、回纥购买良种马匹,改良陇右马种。
陆长生看完,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
他顿了顿,“再加一条。”
马腾云道:“陆帅请说。”
陆长生道:“牧监直属凉武军指挥使,任何人不得侵占。这一条,要写在最前面。”
马腾云心里一震,然后重重地点头。
“卑职明白。”
陆长生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马腾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牧监抓在手里吗?”
马腾云想了想:“因为马是军队的命脉。”
陆长生点头:“对。没有马,就没有骑兵。没有骑兵,就打不了仗。
禄山为什么能一路打到长安?因为他的曳落河,来去如风,朝廷的步兵追不上,挡不住。”
他顿了顿,“要收复长安,必须先解决马的问题。三万匹战马,是我最低的要求。”
马腾云深吸一口气:“陆帅,若能推行这些新政,三年之内,陇右牧监可恢复战马三万匹。”
陆长生看着他:“三年太长了,我等不了三年,大唐也等不了三年。”
他顿了顿,“你尽量加快速度,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马腾云跪下:“卑职定不辱命。”
陆长生扶起他,转身看着远处的陇山。
陇山深处,有汗血马的山谷。
那里有上古阵法,有传说中的万马之王。
等到了秦州,他一定要去看看。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初一。
秦州,大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从清晨就开始飘,
到了午时,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秦州城南,十里长亭。
长亭是土木结构,年久失修,亭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
雪水顺着缺口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亭柱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
上面还刻着几行字,是过往商旅留下的潦草笔迹。
但今天,这座破旧的长亭,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亭前铺了红毯,红毯上盖着一层薄雪,红白相间,格外刺眼。
亭两侧插了二十面龙旗,旗面绣着金龙的图案,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亭中央摆了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御酒、金杯、玉碟。
亭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高力士站在长亭台阶下,手里撑着一把黄罗伞,伞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穿着一件紫色锦袍,腰系金带,面容清瘦,两鬓斑白。
他的目光很复杂。
他在宫里待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种场面,他是第一次见。
皇帝出城十里迎接一个边将,这是什么规格?
高力士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开元年间,李隆基意气风发,坐拥天下,万国来朝。
那时候的皇帝,连宰相都不放在眼里,说贬就贬,说杀就杀。
现在呢?
一个边将打了胜仗,皇帝就要出城十里迎接。
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但没有表露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撑着伞,等着。
高力士身后,站着二十几个皇子皇孙。
除了原太子李亨,在秦州的都来了。
这些皇子皇孙,心里都清楚,太子之位空着,谁都有机会。
但他们更清楚,谁能坐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