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脸,全是疲惫。
有人嘴唇干裂,有人眼睛发红,有人走路都打晃。
两天一夜,从长安跑到这里。
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觉睡。
他们是龙武军,是大唐最精锐的禁军。
但再精锐的兵,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队伍最前面,是中郎将刘礼忠。
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身后,左郎将、右郎将,带着各自的兵马,散散漫漫地走着。
队伍中间,是皇帝的车驾。
李隆基坐在车里,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身边,杨玉环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手护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怀孕七个多月了,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
这一路颠簸,她差点撑不住。
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咬牙撑着。
车驾后面,是杨国忠的队伍。
杨国忠骑在马上,穿着一品紫袍,腰悬金鱼袋。
他脸上带着焦虑,眼里闪着不安。
他身边,跟着他儿子杨暄,还有韩国夫人、秦国夫人、虢国夫人。
再后面,是太子李亨的队伍。
李亨骑在马上,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睛深邃。
他看着前面的驿舍,脸上没有表情。
他身后,跟着广平王李俶、建宁王李倓。
几个皇子,也都沉默着。
驿舍门口,空无一人。
当地官员,早就跑了。
驿卒,也跑了。
皇帝车驾抵达马嵬驿,队伍在驿舍外停下。
禁军散开,把整个驿馆围住。
随行官员、皇子皇孙、宫女内侍,陆续进入驿馆各个院落,各自查找落脚的地方。
驿馆很小,几十间房子挤不下这么多人。
大部分人只能挤在院子里,靠在墙边,坐在地上。
有人去找吃的,发现驿馆里空无一人,一粒米都没有,一滴水都没有。
消息传开,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失望和疲惫。
杨国忠站在驿馆西侧的厢房门口,脸色阴沉。
他刚从皇帝那边过来。
李隆基没有见他,只让高力士传了句话:“知道了,下去吧。”
杨国忠心里憋着火。
他是宰相,一品大员,跟着皇帝从长安逃出来,一路鞍前马后,现在连面都见不上。
他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他看见院子角落里,蹲着几十个禁军。
那些人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杨国忠皱眉,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话:“宰相大人,有吃的吗?”
杨国忠没理。
那声音又响起:“大人,我们两天没吃饭了。”
杨国忠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禁军看着他,眼里满是渴望。
杨国忠心里烦躁,他摆手道:“没有,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就走。
身后,那些禁军沉默。
但那沉默里,藏着愤怒。
愤怒在积累,在发酵,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