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他儿子杨暄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父亲,陛下怎么说?”
杨国忠摇头:“没见着。”
杨暄脸色一黯。
杨国忠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皱眉,放下杯子。
杨暄道:“父亲,禁军那边,好象不太对。我刚才出去,看见好多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杨国忠摆手:“不用管他们,饿两天就闹,等到了蜀中,自然有吃的。”
杨暄点头,但脸上还有忧色。
杨国忠看着他,忽然问:“你母亲呢?”
杨暄道:“在后面,跟夫人她们在一起。”
杨国忠点头。
他妻子裴柔,带着幼子杨曦,跟着虢国夫人她们,在后面的院子里。
他想了想,站起来:“我去看看。”
杨国忠走出厢房,朝后面的院子走去。
就在这时,路上忽然来了一队人。
十几个人,穿着吐蕃人的衣服,骑着马,朝驿舍奔来。
他们是吐蕃使者,跟着李隆基一起逃出来的。
为首的吐蕃人,策马冲到杨国忠面前,用生硬的汉话说:“杨相公,我们饿了,有吃的吗?”
杨国忠皱眉,他挥手道:“没有,自己想办法。”
那吐蕃人不高兴了:“我们是客人,你们大唐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杨国忠不耐烦了:“滚!”
那吐蕃人脸色一变,正要发作。
忽然,禁军队伍里,有人大喊:“杨国忠与胡人谋反!”
那声音,又尖又响,象一根针,刺进每个人心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国忠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禁军队伍,想看清是谁喊的。
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有人冲了上来。
一个禁军士兵,握着刀,朝杨国忠冲去。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全是狰狞,嘴里吼着:“杨国忠误国!杀了他!”
杨国忠瞪大眼睛,他张嘴想喊:“来人!”
但话没出口,那禁军的刀已经砍了下来。
刀砍在杨国忠脖子上,鲜血喷溅。
杨国忠的头颅,飞了出去。
身体还站在马上,脖子里喷着血,然后慢慢倒下。
所有人都呆了。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禁军炸了。
有人冲上去,对着杨国忠的尸体乱砍。
一刀,两刀,三刀,十刀,尸体被砍得稀烂。
有人把杨国忠的头颅挑起来,用枪尖挑着,举在空中。
“杨国忠死了!杨国忠死了!”
禁军们吼着,叫着,象疯了一样。
杨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想跑,但腿发软,跑不动。
几个禁军冲上去,把他围住。
杨暄张嘴想说话,但一把刀砍在他脖子上。
他倒下,眼睛还睁着。
韩国夫人尖叫着,往后跑。
但没跑几步,就被禁军追上。
一刀,两刀,三刀。
她倒在血泊里。
秦国夫人也在跑,也在尖叫。
禁军追上去,把她砍倒。
御史大夫魏方进冲出来,吼道:“你们疯了!那是朝廷命官!那是贵妃的姐妹!”
禁军看着他,有人冷笑:“你也不是好东西!”
一刀砍过去,魏方进倒下。
几个禁军冲上去,对着他的尸体乱砍。
短短一刻钟。
杨国忠、杨暄、韩国夫人、秦国夫人、魏方进,五个人,全死了。
杨国忠的尸体,被肢解成几十块。
头颅挂在枪尖上,在人群里传来传去。
禁军们围着那些尸体,吼着,叫着,跳着。
他们饿了两天,憋了两天,恨了两天。
现在,终于发泄出来了。
人群外,杨国忠的妻子裴柔,抱着幼子杨曦,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些疯狂的禁军,不敢动,不敢出声。
她慢慢往后挪,挪到一辆车驾后面。
虢国夫人杨玉瑶,带着儿子裴徽,也躲在车驾后面。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她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她抓住裴徽的手,低声说:“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