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林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去三楼。”
苏映雪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也抖了一下：“去……去那个幻境？”
林汐的语气很平静：“三楼那个不一定就是幻境。从门外看，里面是一个客厅。说不定，我们的早餐现在就在那里呢。”
吴海从墙上直起身，用肩膀撞了撞王不易，声音压得很低：“你算算我们进入那里的吉凶。”
王不易闭上眼睛，掐了一会儿手指，然后睁开，表情凝重：“半吉半凶。”
吴海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白说。”
陈洲从最前面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去三楼。你们谁一起去？”
苏映雪从栏杆上直起身，麻花辫在身后晃了一下：“这是唯一的出路。”
吴海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陈洲旁边：“走吧。”
王不易也往前走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一半的机会，可以试试。”
陈洲、林汐、苏映雪、吴海、王不易、“郑全”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周诗人”走在最后面。
三楼的走廊和二楼不一样。二楼的走廊有窗户，阳光能从窗户照进来，明亮而温暖。三楼的走廊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的壁灯，光很弱，照不到走廊的尽头，大半条走廊都沉在阴影里。
最重要的是，三楼走廊里下着大雨。
水流从走廊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不断变化的水帘。水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吴海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天花板，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顺着鼻梁分流，流过眼角、嘴角、下巴，滴在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从水的间隙里挤出来：“下雨了。”
“周诗人”从后面走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他撑开伞，递给吴海，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很友善的事情。
“我这里有伞。”
吴海没有多想。他接过雨伞，举过头顶，撑在头上。
陈洲的目光落在雨伞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
“不要——”
但已经晚了。
雨伞的内侧，布满了镜子碎片。像无数只细小的、锋利的眼睛。它们从伞骨的方向朝下，密密麻麻，每一片都闪着冷白色的、刺目的光。
碎片落下来了。
“噗噗噗噗噗——”
吴海的头变成了筛子。血从那些细小的伤口里涌出来，像无数条红色的蛇从他的头顶、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耳朵同时钻出来。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砰”。
鲜血和脑浆溅在附近的人身上。林汐和陈洲的衣服上，苏映雪的手背上——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汐的手指指着“周诗人”，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你不是周诗人。你是谁？”
所有人同时后退了几步。
“郑全”很自然的跟着后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困惑。
“哎呀。”“周诗人”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被发现了呢。”
“嘻嘻嘻嘻嘻——”
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尖锐的、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声。
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撞在墙壁上，撞在天花板上，撞在地板上，又弹回来，变成无数重叠的、混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声。
“周诗人”的身体像一幅被火烧着的画一样，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一点一点地变成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走廊里只剩下地上那滩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和五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陈洲最先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的问：“周诗人……是什么时候被换的？”
林汐擦了擦脸上的血，手还在发抖：“可能在第二天休闲室的时候就被换了。”
王不易站在人群后面，轻声自语：“郑全一直和周诗人在一起。他有没有被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郑全”身上。
“郑全”立即露出委屈的表情，声音发紧：“我没有单独和周诗人在一起。和我在一起的还有孙一鸣。”
苏映雪冷哼一声：“孙一鸣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我真的没有被换。”“郑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急切的自证，“我是真正的郑全。”
陈洲盯着他看了十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看着吴海的尸体。
黑雾已经开始从尸体内部涌出来了，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