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身体被恐惧钉在了原地,像一只被大头针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碎片开始加速。
“等一下——”
“周诗人”的声音不算大,但那些碎片在离郑全面前不到一掌距离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最近的一片碎片,边缘离郑全的眼球只有不到两厘米。
唐静静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不满:“什么事?”
“让影丝偶来。”“周诗人”的语气很平静,“这个猎物是我们的。”
“可他违反的是我的规则。”唐静静的声音更冷了,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块。
“周诗人”没有辩解。他蹲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个猎物……是我的。”
沉默。
碎片在空中微微颤动。
“我出手和影丝偶,不是都一样。”唐静静说。
“周诗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倔强地看着那面说话的镜子。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
“死心眼。”唐静静无奈和不甘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你的你的,给你了。”
一面镜子的表面波动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娃娃从镜面里被“吐”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
唐静静的声音最后一次从镜子里传来,带着满满地肉疼:“诡币啊……我的诡币啊……就这么飞走了。”
镜面的波动平息了。镜子恢复了原样,映出阁楼里的一切——水池、镜子、碎片、还有蹲在地上的“周诗人”和趴在地上的郑全。
眼不见为净。唐静静离开了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穿过镜子,回到监控室,瘫在转椅上,对着满墙的屏幕唉声叹气。
阁楼里,影丝偶一落地就活了。
它像弹簧一样从地面弹起来,在空中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娃娃悬浮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圆圈,把郑全困在中间。
它们开始飞速旋转,黑色的小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嘻嘻嘻嘻嘻”的笑声从它们的嘴里传出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无数只小虫子在郑全的耳朵里爬、在脑子里钻。
郑全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斧头。
他对着最近的一个影丝偶劈了下去。斧头落下的瞬间,那个影丝偶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散开了,斧头提起的瞬间,那些烟雾又重新聚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继续转圈,继续“嘻嘻嘻”。
郑全又劈了一次。同样的结果。他又劈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是斧头落下、影丝偶散开、斧头提起、影丝偶聚拢。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就在他力竭的瞬间,所有影丝偶像八颗炮弹一样从不同方向撞向郑全。
“啊——!”
郑全大叫一声,意识在那一瞬间模糊了,眼前的光变得越来越暗,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的感觉越来越轻。
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眼睛再次睁开,脸上露出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带着一丝恶意的笑容。
“郑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了一下手指,转了转脖子。他的目光落在“周诗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周诗人,我们出去吧。”
“周诗人”点头:“好啊。”
两个人推开阁楼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在他们离开后,一只惨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那些散落在阁楼里的镜子碎片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从各个方向飞向那只手,聚拢、融合、收缩,最后那面镜子恢复原样。那只手又抓住那只在空中漂浮的娃娃,缩回镜子里。
阁楼又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监控室里,唐静静瘫在转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阁楼空荡荡的画面。她的表情像是一个刚丢了钱包的人,堵得慌。
“我的诡币啊。”她喃喃自语,,“就这么飞走了。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就这么从我手心里飞走了。”
莫瑶瑶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她看了一眼唐静静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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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孙一鸣是被水声吵醒的。
“哗啦啦……哗啦啦……”
像有什么东西在拍打水面,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挣扎。
孙一鸣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