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到那面墙上,双手在墙上拼命地拍打。手掌拍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反弹,变成一种诡异的、重叠的声响。
“有人吗——!开门——!”
他用力地砸,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手砸肿了,指甲裂开了,血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红色手印。
没有门。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把手从墙上收回来。然后他转过头,瞳孔骤然紧缩。
走廊在变长。
两边的墙在往前延伸,像两条无限延伸的平行线,越来越远,最后在视野的尽头汇成一个黑色的点。
墙上的门全部消失了。配电室的门,办公室的门,档案室的门,全部不见了。只有灰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特征的水泥墙,像两条沉默的巨蛇的身体。
昌哥站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随意选一个方向,然后跑。
走廊很长,他跑了很久。他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嗒嗒嗒”的回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他跑。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跑着跑着,他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面镜子。
一面大到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里,是他老婆。
她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碎花裙子,站在他们家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对着他笑,那么温柔,那么让人心安。
“老公,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来,快进来。”
她从镜中缓缓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穿过了镜面,五指张开,皮肤白皙,指甲干净,朝昌哥的方向伸过来。
昌哥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脸。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脸时,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我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你是诡异。”
镜子里,女人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她的眼睛开始流血,黑色的、黏稠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血滴在她碎花裙子上,碎花变成了红花。
“老公,你怎么不救我?”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这里好多蜘蛛!好多蜘蛛!”
镜子里,女人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是蜘蛛。
它们从她的领口爬出来,从她的袖口爬出来,从她的头发里爬出来。黑色的、棕色的、暗红色的蜘蛛,大的有指甲盖大,小的像针尖,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脸、脖子、手臂、裙子。
“老公救我……救我……”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爸爸救我——”
昌哥猛地转头。
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小女孩悬在半空中。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往上延伸到一个他看不到的高度,消失在绿色的灯光中。
绳子在往上收,小女孩的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摇晃。
“爸爸——救救我——囡囡好怕——”
昌哥的眼眶红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老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女儿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们不在这里。她们在安全的、和平的、没有诡异的现实世界里。
“你们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摩擦,“你们是诡异。不是我老婆,不是我女儿。”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拼命地跑。
身后,女人的哭声和女孩的叫声追着他,像两把刀子插在他的后背上。他没有回头。
走廊还是没有尽头。
他跑。他跑。他跑。
两边的墙在飞速后退,但前方永远是一样的灰色墙壁、绿色灯光、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海浪声。
对,是海浪声。
巨大的、轰鸣的、像千军万马奔腾的海浪声,从走廊的前方传来。
昌哥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堵巨浪。
那浪有十几米高,从走廊的尽头涌来,占据了整条走廊的宽度,一点缝隙都没有。水是黑色的,像墨汁,浪尖上翻着白色的泡沫,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地下室怎么会有海浪?”
他没有时间细想,转身就跑。
浪在身后追他。他能感觉到水汽打在脖子上,冰冷的,像死人的手。他的腿已经酸了,肺像着了火,喉咙里有一股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