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粮!
他捧着那袋子粮食,手都在抖,生怕被人抢了。
他看到三哥,立刻把粮袋举过头顶,迫不及待道:“三哥!三哥你看!这都是那些日本鬼子给的!他们不是挺好的吗!还给咱们粮食呢!比地主大方多了!地主给的那叫什么?人家给的是精粮啊!还不要咱们干活!”
但是铁蛋却没多高兴的样子,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什么话都没说。
“三哥?你咋了?”狗剩不解。
这可是粮食啊,三哥咋一点也不开心呢?
日本鬼子进村半个月了。
狗剩还是不理解这些人到底为什么叫“鬼子”。
因为他们挺好的啊?来了之后,村里反而更热闹了。
日本鬼子让他们修炮楼、挖壕沟。
这意味着每天都有活干,干活就有粮食吃。
这明明是好事儿啊?
狗剩觉得是那些大人们小题大做了。
这些人除了不会说人话以外,明明挺好的嘛。
他每天跟着村里人去搬土、夯地基。
他还小,干不了重活,就帮着递工具、搬土运水。
日本人也不赶他,有时候还会给他块糖。
狗剩第一次吃到这种奇怪的糖,真好吃。
他那时候觉得,这些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最起码比地主好。
地主家那个胖东家,看见穷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日本鬼子还给糖吃呢。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
那天,狗剩正在搬土。
忽然有人跑来喊:“全村集合!都去晒谷场!”
一时间,人声嘈杂,纷纷前往晒谷场。
狗剩也放下手里的土筐,跟着人群往晒谷场走。
他跑在前面,想占个好位置看热闹。
没想到来了之后,这里已经聚了一大堆人了。
但是气氛却很古怪,这么多人,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那些日本鬼子的鸟语隔着老远在喊。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股怪味。
说不上来,腥的,铁的,混着土腥气的味道。
他很好奇,拼命的挤到前面,还以为是日本鬼子又要发粮食了,自己要在最前面领最好的。
然而,当他真的挤到了最前面,放眼一看,入眼的画面却让他瞳孔一震!
日本鬼子不是在发粮食。
只见晒谷场上,吊着人。
好几个人,浑身皮开肉绽,却还还活着,似乎只剩一口气了。
就这样被吊着。
一群日本兵威风凛凛的站在他们面前,而那个日本鬼子的军官正在说着他们的鸟语。
狗剩看着那几个被吊着的人,有些已经血肉模糊,有些他还能分辨,是村里的人。
狗剩愣住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
那个日本军官站在前面,戴着白手套,手里握着军刀。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声音很大,唾沫横飞。
但是没人听得懂。
狗剩也听不懂,虽然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怒气。
这个人似乎在生气。
翻译官站在旁边,替他翻译:“皇军说了!这几个人是土匪!是八路的探子!是破坏大东亚共荣的坏人!”
“皇军待你们不薄!给你们粮食!给你们活干!你们却勾结八路!忘恩负义!罪该万死!”
“呸!”
被吊着的一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朝他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这些狗畜生,不得好死——”
他话没说完,刺刀就过来了。
从后背捅进去,从胸口穿出来,然后一路滑下去。
狗剩看着那个人的内脏从肚子里滚出来。
他看见他的眼睛,那个人的眼瞪得很大,瞳孔一点点散开。
哪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亡,他也意识到,这个人,死了。
周围人有的瞪大了眼,有的死死捂着嘴,有的人吐了出来
“哇——”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哭声。
狗剩看过去,那是同村的一个小姑娘,叫二丫。
这丫头胆小,其他人都欺负她,她就爱跟着狗剩,昨天他俩还一块儿挖野菜来着。
这会儿,胆小的她明显是被这骇人的场景给吓到了。
她娘在旁边拼命的捂她的嘴,可是二丫哭的更厉害。
而那个日本军官转过头,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