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父辈的过去
    “狗剩这个名字现在听肯定不好听,但我们那时候信一个说法——贱名好养活。”

    林建军说,“我的几个哥哥姐姐,大哥叫拴柱,大姐叫招弟,二姐叫来弟,二哥叫石头。都是这样的名字。”

    “等等——”

    林援朝打断道:“我还有伯伯和姑姑?”

    “有啊。”

    林建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以前有。都死了。”

    林援朝突然后悔自己刚才这么问了。

    林建军却说的很平静。

    他低头给自己倒酒,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大哥好像是三岁饿死的,二哥不知道,你奶奶没给我讲过,四哥是让刀客害了。刀客就是土匪,我们那时候很多,现在肯定见不着了。”

    “我大姐是被你爷爷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了,二姐好像是去河里干什么淹死的。”

    “这些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都是后来你奶奶告诉我的。我记事的时候,家里就剩你三伯了。”

    林援朝呆呆地看着父亲,他第一次知道这些事。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父亲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那个穿军装的林主任。

    他也曾经只是个普通孩子,一个生活在旧社会里的穷孩子。

    “爸要不别说了。我不该说那些话。这些事其实你不用讲。”

    林建军却摆摆手,“没事。真没事。你听着觉得我提伤心事了。其实没有。”

    他笑了一声,“我都没见过他们,我伤什么心?”

    说着,他甚至伸手拍了拍林援朝肩膀。

    那动作自然得极不自然,林援朝无法想象父亲居然会这样,没有架子,没有威严,甚至有点吊儿郎当。

    像个普通老头,又像个喝多了酒的话痨。

    仿佛此刻坐在这里的已经不是省军区政治部主任林建军。

    而是很多年前那个叫狗剩的少年。

    林建军靠在椅背上,望着炉火,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我是一九三一年生人。老家鲁西。村子叫柳树屯。那地方穷得很,你爷爷是地主家的长工。旧社会嘛,人不算人,牛倒算个东西。”

    说到这里,他回忆了一下,“我出生那年赶上连年灾荒。你奶奶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头骨是软的,一按就下去一个大印子。村里人都说养不活,让我娘再生一个算了。”

    “可你爷爷不信邪,天天出去借粮。借玉米啥的,回来熬玉米糁汤喂我。灌了大半年,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林建军说着,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气。

    “可苦了他了,我后来总觉得。他走得那么早,可能就怪我太能吃了。害他干不动了。”

    “那年应该是一九三六年,我大概五岁吧,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事了。”

    “就记得那段时间,我爹也不去干活了,就躺在床上,总咳嗽。白天咳,晚上也咳,躺在炕上起不来。”

    “我娘不让我进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天天在门外听见咳嗽。”

    “后来有一天,我娘突然让我进去,现在想想,估计是你爷爷知道自己不行了。”

    “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他瘦得已经不像个人了。”

    “看见我进屋,他朝我招手。我走过去,他也没说话,就这样——”

    林建军说到这里,忽然抬起手,像模仿当年的动作一样,缓缓落到自己头顶,轻轻按了按。

    “就摸了摸我脑袋,按了按。”

    林建军把手收回来,笑了笑,“现在想想,他可能是想看看我脑袋还软不软吧。”

    “当天晚上他就不咳嗽了,人没了。”

    林建军抿了一口酒,“人没了,总要埋啊。可惜了我爹没福气,活着时候住不好,死了也是。家里没钱买棺材,你奶奶找了一领旧席子,把你爷爷卷了。”

    “挖坟的时候,土冻得硬,一镐头下去就一个白印子。村里人帮忙挖坟,挖了好久才挖出个坑。埋了我爹,填完土,你奶奶拉着我跪在雪地里,给帮忙的人磕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

    “我爹没了,地主自然就不要我们了。我们连原来的破地方也住不了了。我们被撵出来,我和你三伯,跟着你奶奶讨饭。也租点地主的田,那些都是别人不要的边角地,不好种。有时候辛苦一年,打下来的粮食还不够交租。”

    “你奶奶那时候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忙,忙完了再去讨饭。你三伯给地主家扛活,我比他小几岁,干不了那些,就给地主家放牛。”

    “那时候,我记得地主家有个儿子,叫什么来着三旺吧。”

    “他跟我差不多大,不过个头比我高,白白胖胖的,顿顿有肉吃。我就老是过去闻闻味,有次,三旺看我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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