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援朝一杯酒下肚,呛得脸红脖子粗,弓着腰咳了好一阵。
他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地把酒杯放下,那表情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喝。”他哑着嗓子说。
林建军看着他,“不会喝酒?”
“喝得少。”
林援朝缓过劲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呛出来的泪,“在美国,没白酒。偶尔喝点威士忌,不是这个味。”
林建军“嗯”了一声。
“那倒是。”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在手里转了转,“白酒这个东西,跟洋酒不一样。洋酒是品,白酒是喝。品的是味道,喝的是劲头。”
他顿了顿,“我以前第一次尝的时候,也不喜欢喝,觉得这还不如马尿。”
林援朝有些意外。
以以往的习惯,他下意识以为父亲会指责他连个酒都喝不了。
“抱歉,我这么大岁数了,连白酒都不会喝。”林援朝说。
林建军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开口:“你妈最近怎么样?”
林援朝愣了一下。
“挺好的。她似乎挺喜欢这儿的,跟这边的军属们也都处得不错。”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陆叔在,她就懒起来了。每天也不做饭,说有陆叔在用不着她。”
林建军笑了一下,“老陆的手艺确实没的说。”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不怪你。”
林援朝没听懂。“什么?”
“酒。不会喝不怪你。”林建军说,“怪我没教过你。”
林援朝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
“哦,没事。这东西你教我我估计也不愿意学。”
林建军没有笑。
他刚才真正想说的,不是酒。
是这些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这些年,怪我没教过你的事,何止喝酒。
可他张不开那个口。
“爸,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林援朝忽然说。
“什么?”
“您觉得,艾琳娜怎么样?”林援朝顿了顿,“您对她”
“什么怎么样?你们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问我干啥?”
林援朝挠了挠头,“也是。”
林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虽然见得不多,但我挺喜欢的。看着是个好姑娘。”
林援朝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像是卸了块石头。
他一直担心父亲会不喜欢艾琳娜。
现在他终于得到确切答案了。
“你跟艾琳娜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林建军问。
林援朝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孩子都快出生了。”
“知道。”
“知道还不办?”
林援朝笑了一下,“办不办,有区别吗?”
林建军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仪式而已。感情好不好,又不靠那个证明。”
林建军的眉头拧起来,教训道:“胡闹。什么叫没必要?”
“婚礼不是给你办的,是给她办的。人家姑娘嫁给你,没名没分地跟着你,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孩子。你不给她一个交代,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能舒服?”
“你以后当了爹,你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是得替别人想。你连这点事都不懂,以后怎么当个好爹?”
林援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可也没人教过我,怎么当一个好爹。”
空气忽然安静了。
林建军的手停在杯沿上。
他看着儿子,儿子也看着他。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父子俩之间来回漂着,像海面上的浮标,起起伏伏,找不到岸。
林建军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酒面晃动着,映出他自己的脸。
“对不起。”
他终于说,“我知道,不是一个好父亲。没资格说刚才那些话。如果道歉能让你好受些,我会好好道歉。对不起。”
他顿了顿,“但你比我强。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比我更好的父亲。”
“不,您不用给我道歉。我从没恨过您。”
林援朝不停地摇头,声音发哽,“您是我爸,我真的没恨过您。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