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谢停云正在书房内整理几家粥铺送来的账本,负责看守程锦翔的侍卫匆匆前来禀报。
“谢大人,程锦翔这几日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谢停云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眼看他。
“如何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哭闹不止、寻死觅活了,变得特别的乖巧温顺。”
侍卫斟酌着词语,尽量描述得准确。
“每日送去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就连张嬷嬷为他熬的汤药,他也不嫌苦了,端过去一口饮尽。今日上午,他还起了身,将王妃之前留在房间里的几本佛经和文集,拿出来翻看。”
听了这话,谢停云诧异地挑起眉。
侍卫迟疑着道:“属下瞧那架势,他像是想通了,打算好好活下去了?”
程锦翔会想通?
谢停云第一个念头便是不信。
但侍卫描述得有板有眼,又让人不能不信。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把他盯紧点,事出反常必有妖,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属下明白。”侍卫领命退下。
待侍卫离开,谢停云在书案后静坐了片刻,总觉得此事需尽快告知程锦瑟。
他拿起整理好的账本,起身前往程锦瑟的院落。
此时的程锦瑟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低头为萧云湛缝制外袍。
她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拈着银针,针尖在柔软的布料上穿梭,如不知疲倦的蝴蝶,上下翻飞。
听竹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王妃,谢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程锦瑟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可有说何事?“
听竹摇摇头。
“奴婢瞧着谢大人的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像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要事。”
那就不是萧云湛的事?
程锦瑟垂下眼帘,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她把手中的针线放入身旁的笸箩里,站起身。
“让他到花厅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是。”
闻梅连忙为她罩上一件披风,听竹则帮她理了理云鬓。
确认仪容妥帖后,程锦瑟在听竹和闻梅的簇拥下,款步走向花厅。
谢停云正坐在花厅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中,手中的白瓷茶杯正逸出袅袅热气。
他并未饮茶,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谢停云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朝着走进来的程锦瑟拱手行礼。
“见过王妃。”
“谢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程锦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听竹和闻梅则垂手立于她的身后。
她心中仍记挂着萧云湛,甫一落座,便开门见山地问:“谢大人,可是王爷有消息了?”
谢停云摇摇头,安抚道:“王爷那边暂无消息传来,想来是一切顺利。今日我来,是为了程锦翔的事。”
”他又怎么了?“程锦瑟嫌弃地微蹙起眉。
谢停云将方才侍卫的禀报复述了一遍。
“方才侍卫来报,说他这几日像是转了性子一般,不再寻死觅活,也不吵闹了,每日按时吃饭喝药,还看起了你留在他房间里的佛经,倒真是奇了。”
他探究地看着程锦瑟。
“我原以为,他经此一事,要么会一直消沉下去,要么会继续寻死觅活,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这般老实下来,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难不成,你那天与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幡然醒悟,打算好好活着了?”
“幡然醒悟?”
程锦瑟冷哼一声,随即笃定地道,“他老实不了多久的。”
“谢大人,你还是太不了解他。”
程锦瑟冷冷地道,“以程锦翔睚眦必报的脾性,这般反常的温顺,绝非幡然醒悟,而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谢停云重复着这几个字。
“对。他现在这般配合,这般老实,不过是演给我们看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觉得他已经彻底认命,再没有半分威胁。等我们稍有松懈,他必定会抓住机会,图谋大事。”
程锦瑟不屑撇撇嘴。
“他想的无非就是向我复仇,将我狠狠踩在脚底,以雪今日之耻,报复我那日对他说的那些话。”
谢停云微一颔首。
“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已经吩咐侍卫加紧看守,切莫因为他表面的变化而有所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