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树倒猢狲散
    马车在夜色里狂奔,不到半个时辰,就停在了程府门口。

    “王妃,到了。”

    听竹听了车夫的话,赶紧掀开车帘。

    一股冷风“呼”地刮进车厢,刺骨的寒意中还带着点香烛的味道和淡淡的霉味。

    “程府现在倒是冷清。”

    听竹探头出去看了眼,忍不住感叹一句,便去扶程锦瑟。

    程锦瑟透过车帘,看向程府大门。

    程士廉是个爱钻营的,喜欢结交各路官员。

    虽然他官声名声都不怎么样,不过因为他出手大方,还是有人愿意和他来往。

    往日里的这个时候,程府最是热闹。

    两盏红彤彤的大灯笼将门楣照得亮如白昼,门前车马不绝,下人们进进出出。

    或是在门前恭迎前来拜会的宾客,或是忙着准备家主外出应酬的行装。

    可现在,大门虚掩着,灯笼早就不知道被谁摘走了,门前一片幽暗。

    就连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也是垂头丧气,没了往日的威风凛凛。

    光看大门,就给人种衰败凄凉的感觉。

    马车夫已经把踏凳摆在了车下,恭敬地道:“王妃,请下车。”

    程锦瑟点了点头,在听竹和观菊的搀扶下,踩着踏凳下了车。

    闻梅和问兰抢先一步上前,推开程府虚掩的大门,一左一右立在大门两侧,护着程锦瑟走进程府。

    外院的景象,更是凄凉。

    满地的落叶,没人清扫,零零落落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廊下的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衰败的花枝撒的到处都是。

    还有几个打碎的茶杯,散在地上。

    在程锦瑟的记忆里,程府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下人来来往往,忙前忙后。

    可现在,偌大的外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廊下的几盏油灯,昏黄地亮着。

    阵阵寒风刮过,吹得灯影晃来晃去,像是鬼火一样。

    如今距离程士廉被抓进诏狱,王氏亡故也不过一日,程府竟然就败落成了这个样子,倒真让程锦瑟有几分唏嘘。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王氏本就没什么见识,喜欢听奉承话,养在府里那些奴才惯爱踩高捧低,讨主子欢心,又有哪一个忠心耿耿?

    如今程府势败,那些心思灵活,另有门道的下人恐怕立时卷了值钱的东西跑了。

    就不知道府里还剩了些什么人。

    程锦瑟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踩着落叶,往正院的方向走。

    路过的厢房,门都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显然是下人们离开时做下的杰作。

    听竹几人一边护着程锦瑟,一边也在四处打量。

    见到程府这模样,听竹忍不住低低感慨。

    “这程府也真是冷清得可以。王氏再怎么说也是当今主母,这亡故了,怎么连个白灯笼、挽帐之类的都没有?也不太像样了。”

    观菊跟着附和道:“是啊,程府到底是多年的官家,程士廉平日里又喜欢结交,按理说,就算他被下了大牢,总会有亲戚故旧来悼念王氏吧?怎的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程锦瑟嘲讽地一笑。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话一点不错。程士廉如今是罪臣之身,旁人避之不及,谁还敢踏进程府半步,沾染上这晦气?至于那些下人们,不过是各找去处罢了,只恨跑得慢了,没能多卷走些值钱东西。”

    她脚步稍慢,环视着四周颓败的景象,叹息一声。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程士廉的罪名尚未定论,万一惹怒了皇上,说不定会连坐。虽不至于诛杀九族,却足以让人人自危。那些曾与他有过来往的,如今恐怕都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甚至,还会做些落井下石的事,好撇清关系。”

    观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世道,最是凉薄。”

    听竹也道:“程士廉要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只怕也是悔不当初。”

    程锦瑟笑笑:“这世上又哪来的后悔药呢?”

    她倒是运气好,得到了重来的机会,要不然也只能在黄泉下悔恨。

    主仆几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走到了正院。

    远远的,程锦瑟就看到了程府设的灵堂。

    白幡挂在门口,被寒风吹得卷曲变形,飘来飘去,发出嘶嘶的布料摩擦声。

    灵堂的门大开着,里头点着几盏长明灯,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块木质灵位。

    上面写着:“先妣程府王氏宜人之位”。

    灵柩就停在堂屋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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