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息怒!是奴才思虑不周!奴才该死!”
萧云启没有再动手,也没有让他起来。
一夜未眠,他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额角,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戾气。
跟这个蠢货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滚起来。”
杜承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只是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后续的命令。
“不要再自作聪明。”
萧云启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疲惫地靠进太师椅里,眼里阴鸷的寒意分毫未减。
“派人盯紧辰王府和应天府那头,就够了。萧云湛他还在京中的可能性极大。”
话虽如此,可萧云启的心里,却有股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
程锦瑟治好了萧云湛的腿!
可理智又告诉他,这不可能。
程锦瑟是医仙后人没错,可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她对医术一窍不通。
不只是她,就连她的母亲,那位医仙的女儿程吴氏,也是半点医术都不会。
整个吴家,到了这一代,也就程锦瑟战死沙场的舅舅和表哥,学了些皮毛功夫。
那点皮毛,用来治个伤风感冒或许还行,但想解开他为萧云湛精心准备了十几年的奇毒?
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可是连太医院的国手们都束手无策的毒。
那么,应天府那个所谓的“江学士”,到底是本人,还是
一个已经能够下地行走的萧云湛?
他实在拿不准。
这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几近疯狂。
若不是他即将与平国公府的嫡女大婚,礼部那边诸多事宜需要他亲自出面,他真想立刻就策马赶去应天府,亲手揭开那个“江学士”的庐山真面目!
不行,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每多等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如果萧云湛真的已经恢复到了可以下地行走的程度,那他过去十几年的隐忍和布局,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必须立刻、马上,探清事情的真相!
萧云启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杜承改了口。
“杜承!”
杜承浑身一激灵,连忙应道:“奴才在!”
“你,立刻点一队东宫的精锐,现在就出发,赶往应天府!”
“跟紧江清晏的马车,务必找个机会,亲眼见一见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记住,孤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萧云湛!”
“若是,即刻回来禀报!”
杜承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重罚的准备,没想到太子不仅没有追究他方才的愚蠢,反而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绝好机会。
这简直是
喜从天降!
他激动地磕头:“是!殿下!奴才遵命!”
“奴才这就去办!绝不辜负殿下所托!”
说罢,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书房,生怕太子会改变主意。
脚步声远去,书房内又恢复了死寂。
萧云启他从怀里,再次取出了那方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锦帕。
海棠花依旧,旁边的“瑟”字小巧精致。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眼神晦暗不明。
程锦瑟
孤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此时的应天府客栈里,被萧云启心心念念的程锦瑟,正坐在窗边,悠闲地用着早膳。
程锦瑟的心情很好。
昨日傍晚,萧云湛带她去逛了应天府最热闹的夜市。
那还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那般无拘无束地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
萧云湛虽然腿脚还不甚便利,却始终走在她身侧,将她护在拥挤的人潮之外。
他们尝了街边的糖画,吃了河畔的鱼丸,看了许久的水上杂耍。
最后,萧云湛还租了一条小船,带她夜游汴河。
灯火璀璨,水波温柔。
她靠在船舷上,看两岸的画舫笙歌,看天边的一轮明月,只觉得前世今生所有的苦闷与压抑,都随着那晚风与河水,流淌而去。
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若是将来尘埃落定,定要带着弟弟锦渊也来江南走一趟,让他也看看这京城之外的广阔天地。
当然,最让她开心的,还是萧云湛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