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
勒布朗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哦,当然,当然。不过,先生们,你们或许不知道,白石村的村民,都是些愚笨的乡下人。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又怎么会记得清那些复杂的数字呢?”
他走到那个农夫身边,用一种看似亲切、实则充满威胁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皮埃尔,你说对吗?你只需要记住,按时耕种、按时缴税,伯爵大人和我,自然会保佑你和你家人的平安。至于其他的事情————想得太多,对身体可不好。”
那名叫皮埃尔的农夫,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地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勒布朗的目光,扫过图尔戈和科尔贝,最终,落在了他们身后那几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愤怒和不甘的实习审计官身上。
他的笑容,变得充满了暗示和恶意。
“凡尔赛是好地方,但诺曼底的乡间小路,可不太平。尤其是在晚上,天黑路滑的,有时候,喝醉了的农夫,会错把城里人当成偷羊的贼。”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前几年,就有个收税官,不小心摔进了沟里,摔断了腿,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卫兵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图尔戈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最终,在勒布朗那胜利者般的微笑中,图尔戈一行人,狼狈地离开了白石村O
当晚,审计小队下榻的“金锚”旅店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晚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没有人有胃口。白天的经历,象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国王的利剑,如今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群闯入了蛛网的飞蛾,除了徒劳地挣扎,什么也做不到。
“我们明天就向凡尔赛报告!”
科尔贝低声咆哮着,他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伯爵的管家如何威胁我们,官员们如何公然抗法,全都写下来!我不信国王会容忍这种叛国行径!”
图尔戈没有说话,他只是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报告?该怎么写?写连一本帐薄都没看到,连一个愿意开口的村民都找不到吗?
那在弗罗斯特大人的那些政敌眼中,不是敌人的顽固,而是他们自己的无能。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卫队队长打开门,是旅店老板,一个矮胖的、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你有什么事?”
卫队队长盯着他。
旅店老板被他手中的刀光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他连忙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的两头,确认无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潮湿、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他快速将纸条塞到了卫队队长的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梯。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条上。
图尔戈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纸条:“凡尔赛的先生们:”
“白日里老朽的沉默,是源于对魔鬼的恐惧。但今夜,上帝的召唤,在我的耳边,比魔鬼的威胁更加响亮。我不能再让主的荣光,被贪婪之辈所蒙蔽。我决心赎清我的罪。”
“午夜时分,请独自前来白石村的教堂。我将把一份记录了罗什福尔伯爵大人多年来侵占教会土地、并偷逃税款的秘密帐本,亲手交予你们。”
“愿主宽恕我的懦弱。”
—一个迷途的仆人”
纸条上没有署名。
不过看这语气,似乎是白天那个白石村老神父。
“这是个陷阱!”
科尔贝直接说道,“这不合逻辑!”
然而,以朱利安为首的几位年轻审计官,却看到了绝地翻盘的希望。
“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个被胁迫的可怜人?”
朱利安争辩道,白天的惊魂未定,让他更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许他看到我们这些国王的官员,真的敢于对抗管家,才鼓起了最后的勇气?”
争论异常激烈,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图尔戈的身上。
图尔戈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科尔贝的判断,有九成的可能性是对的。这是一个太过明显的诱饵。
但是————他无法承受就此失败的屈辱。他们带着弗洛斯塔大人的嘱托,带着整个统计局的期望而来,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将如何面对子爵大人?如何面对自己那颗骄傲的心?
这张纸条,或许只有一成的可能是真的。但对于已经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这一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