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法兰西病历单
    午夜时分,巴黎圣母院的钟声,穿过塞纳河上的薄雾。

    在河对岸,拉丁区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坐落着圣朱利安贫穷教堂。它比巴黎任何一座教堂都更古老,也更被人遗忘。这里的石墙,聆听过比法兰西王室更久远的祈祷与罪孽。

    莱昂裹紧了外衣,走进了教堂侧面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祈祷室。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的冰冷气息与焚烧了数百年的香料馀味。唯一的亮光,来自祭坛前一支摇曳的孤烛,将巨大的十字架阴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一个人影,早已静静地站在那阴影之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带上了一种告解般的低沉回响:

    “弗罗斯特先生,您知道吗,最近整个巴黎的政坛,都在流传一个关于您的笑话。他们说,财政总监的新武器,不是帐本,而是一架翼琴。您现在有了一个新绰号,叫“妇人客”。”

    “妇人客?”

    莱昂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回应,“这个词,还挺新颖。”

    塔列朗缓缓转过身,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的微笑,此刻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他们觉得您上不了台面,觉得您在用小丑的伎俩。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赞同的意味,“历史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卧室攻破的,而不是在战场上。雅典娜俱乐部哈?我看好您,弗罗斯特先生。”

    莱昂笑了笑,没有说话。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我相信,弗罗斯特先生应该还不知道。不过,你应该可以猜到了。”

    塔列朗抬起手,指了指祭坛上的十字架,又指向窗外,“就在昨夜,利剑与十字架,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准备在显贵会议上,以“传统”与“信仰”为武器,将您和布里安大臣的所有提案,彻底撕碎。他们已经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感谢主教先生的消息。”

    “刚才那个,算是附赠的。”

    塔列朗从祭坛旁一个诵经台上,拿起一本厚重的、用皮革包裹的《圣经》。

    “每一个网,都有其节点。而每一个节点,都由人性这根脆弱的丝线所维系。”

    他将《圣经》递给莱昂,“您要的‘人性地图”就在这里。说实话,结果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那我很期待了”

    莱昂接过《圣经》,翻开书页,里面并非经文,而是一个掏空了的夹层,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文档,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莱昂给塔列朗的是一份人名单,这份人名单代表的,既是显贵会议内核与会成员,尤其是中立以及保守派。同时,这份人名单,背后,也是他要绘制的经济解剖图中关键的一些数据和材料支持。这些内容,靠凡尔赛宫的那些资料,以及奥古斯特他们的搜集,是永远也不可能拿到的。

    如果没有这些内容,那这份所谓的经济解剖图,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莱昂将文档抽出,借着祭坛的烛光,翻开了第一页。

    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里面的一行行数据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直冲上天灵盖。

    “法兰西的极致腐烂,不是没有原因啊——”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对那份人名单的贵族们的调查,以及他们之间的一些勾结。

    【奥尔良公爵:报告清淅地描绘出一条资金流。公爵通过他最宠爱。这条隐秘的利益链条,将两大反对派领袖,用一种最航脏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维尼奥公爵:这位在人前高喊“荣誉”的老派贵族,却因为家族一块地产的归属权问题,常年向巴黎高等法院的一位“铁面无私”的法官,进行着“年金”式的贿赂。】

    【那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巴黎高等法院法官,背地里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他欠下的巨额赌债,正由沙特尔公爵的一位白手套悄悄替他还清,而代价,仅仅是在某些关键案件上,“做出符合公爵利益的判决”。】

    【布列塔尼总督:利用职权,与英国的走私贩子合谋,每年将价值数百万里弗尔的英国纺织品,

    报告的第二部分,则是涉及到了具体的经济“罪证”。

    维尼奥公爵位于诺曼底、波尔多等地的所有庄园、林场的预估年产出,总计:四百四十八万七千里弗尔。而在右侧映射的一栏,写着:“历年上缴王国直接税:0”。

    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其名下仅巴黎市区的房产,三十七座修道院,年租金收入,就高达二百五十万里弗尔。这笔钱,从未进入过任何一本对国王公开的帐簿。

    而根据市政厅1786年统计,此金额,足以向巴黎登记在册的全部三万名贫民,每人每天提供一个黑面包,并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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