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快马踏着冻硬的泥泞疾驰。
跑在前面的那匹白马上,小龙女披着一件月白大氅。
寒风掠过,带起兜帽边缘几缕乌黑发丝,露出她白皙精致的下颌。
连续奔波三日,除了晚间在客栈稍作歇息,她几乎没有下过马背。
山道上的泥点扬起来,可她那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公孙绿萼伏在后头那匹青鬃马背上,脸色略显苍白,双手被缰绳勒得发红。
她大口喘着气,双腿内侧早被马鞍磨得火辣辣生疼。
可她抬眼看着前方那道清冷孤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喊出一声苦。
她清楚自家师父的心思。
从绝情谷到白马关,再折向南下,原本七八天的脚程,生生被压了近半。
照这个奔头,除夕那日,必定能赶进灌县。
公孙绿萼咬住下唇,催动马鞭,快步跟了上去。
……
同一时刻,灌县衙门后跨院。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腥味、松脂焦味,还有菜籽油熬透后的焦糊气。
长条木案上摆着几个尺半见方的铁盘底座。
贺三通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干瘦的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块刚出窑不久的方块陶字。
“大人,成了!您瞧瞧!”
贺三通声音沙哑,带着熬了通宵的疲倦。
叶无忌走上前,从他手里拈起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泥活字。
字块表面呈现出青灰色,摸上去坚硬温热,反雕的“官”字笔划清晰规整。
叶无忌拿铁尺量了量边角,又凑在烛火下细看。
“老贺,手艺没落下。”
叶无忌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泥字块硬是够硬了。
可是。
泥巴终究是泥巴。
要是水墨浸得多了,难保不会发胀松动。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哪能一口吃成胖子。
先凑合用着,总比雕整块木板快上百倍。
“大人,昨夜赶制出两千个常用字,按照您教的法子,在铁框里刷了松香和黄蜡。”
司空绝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油汗,提着一把平头铁铲凑过来。
“唐姑娘熬的那锅油墨真神了。桐油掺着菜籽油和生漆,往陶字上一刷,黑得发亮,半点不掉渣!”
唐婉儿靠在门边,身上穿了件贴身的紫绫夹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白晃晃的肌肤。
宽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身束得极紧,显得胸前弧度饱满挺拔。
她双臂环胸,斜斜瞥了叶无忌一眼。
“油墨是我熬的,火候足足盯了四个时辰。你那稿子若是写得狗屁不通,可别白糟践了我的成果。”
叶无忌笑了笑。
“放心,绝对让全城人都看傻眼。”
书案后头,珠帘微晃。
黄蓉身着一袭海棠红绣花织锦长袄款步走出来。
三十余岁的风韵在她身上尽显无遗,长袄包裹着丰腴起伏的身段,腰肢向下延展出惊心动魄的宽窄变化,行步间裙摆翻卷,端庄中透着极撩人的熟美。
程英跟在黄蓉身侧,穿一身淡青棉裙,身段苗条柔美,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新裁出来的白麻纸。
“无忌,排版对过了。”
黄蓉将写好的底稿递到他面前,眼波微动。
“案情通报写得极为明白,周宝儿服鹤顶红暴毙、周老汉受人指使拿山猴前爪诬告,桩桩件件,条理分明。”
叶无忌接过稿子,鼻端飘过黄蓉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他视线在纸面上扫过。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正是海里捞人油案的始末。
其后是县衙明发的严惩告示,以及针对蓄意造谣者的悬赏缉拿令。
往下看,是一行特意加粗加重的大字:
“即日起至上元佳节,全城海里捞凡进店食客,锅底肉料一律七折迎客。”
程英在旁轻声开口,语调温婉柔和。
“大人,后半版的城造规划,我也按您的意思录进去了。开春后招募流民修筑南城大堤、开凿引水渠,凡有力力夫,日结铜钱二十五文,管两餐干饭。”
“好,极好。”
叶无忌点了点头。
“加上蓉儿对蜀中战局的那篇白话时评,还有末尾那条‘凡投递市井奇闻、百工技法者,一经刊载,奉润笔银五钱至二两’。排字,上墨!”
司空绝与贺三通立刻动起手来。
排字、刷蜡、微温加热平整字面。
唐婉儿调配的黑亮油墨被软毛刷均匀扫在泥活字表面。
一张张白麻纸覆上去,硬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