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守拙的活尸之身,则盘坐在阵眼中央。
他胸前的司主令亮起,化作一道青灰锁链,穿过黑暗,连接到靖安城每一处尚未熄灭的镇魂灯。
城东一盏灯亮了。
城西一盏灯亮了。
夜巡司废墟中,埋在瓦砾下的铜铃也亮了。
一盏、十盏、百盏。
整座靖安城的镇魂灯,终于在晨光里重新燃起微弱火焰。
井面缓缓闭合。
在最后一道缝隙里,林守拙的声音传出。
“靖安夜巡司,不该让孩子背债。”
“从今往后——”
“该我们这些老东西,还的账。”
“一个都别落下。”
咔嚓。
后井彻底封死。
阵纹从井口向四周扩散,爬过废墟,穿过泥水,重新连上断裂的镇魂阵柱。
黑水退去。
压在靖安城上空的阴云,也在这一刻裂开。
真正的天光落下。
宋梨抬起手,挡住刺眼的晨光。
她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赵铁一屁股坐进泥里,鬼臂无力垂着,低低骂道:
“一个接一个。”
“你们这些当司主的,是不是都觉得跳井很威风?”
没人笑。
但贺青握着司主令,忽然道:
“不威风。”
赵铁抬头。
贺青望着封死的后井。
“所以以后,不许再有了。”
柳禾将空白阴事簿贴在心口。
她轻声道:
“会记下来。”
“每一个。”
陆砚站在晨光下,手中黑棺钉微凉。
他看着井上那些名字,看着新添的一道阵纹,也看着贺青掌心那块还带余温的司主令。
这座城没有真正逃过一劫。
它只是被许多人用命,从毁灭边缘拉回了一步。
而这一步之后,该怎么走,终于轮到活着的人自己决定。
远处,靖安城第一声晨钟敲响。
咚——
长街上有人推开窗。
有孩子在屋里哭闹。
有卖早点的铺子升起炊烟。
阴夜过去了。
可后井的铃声,仍在每个人心里轻轻响着。
叮。
叮。
叮。
像是在提醒所有活下来的人。
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