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给他压上一句“守好靖安”。
因为这种话,贺青从父亲身上已经背得太久。
老人只是道:
“城不是一个人守的。”
“别学我们。”
贺青抬起头。
晨光映在他通红的眼里。
他缓缓抱拳,声音沙哑却清晰。
“贺青,领令。”
司主令落回林守拙掌中。
令上的光渐渐收敛。
老人看着它,像看着一件终于可以交出去的旧物。
然后,他把令牌递给贺青。
贺青没有马上接。
“林司主。”
林守拙笑道:
“不是让你现在做司主。”
“只是让你先拿着。”
“等有人比你合适,再交给他。”
贺青这才伸手。
司主令落入他掌心的一刻,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重撞击。
轰!
井面上的名字锁链猛地绷直。
薛成的名字亮了一下,随即迅速暗淡。
林守拙脸色微变。
“到时候了。”
他将断刀插进腰间,转身走向井缝。
陆砚上前一步。
“你要怎么进去?”
“以尸还阵。”
“阵会把你磨碎。”
“我本来就该碎了。”
林守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具尸身占着司主之位十年,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给活人腾出来。”
“现在正好。”
宋梨忍不住道:
“你下去后,薛掌事怎么办?”
“我去替他顶住最深处。”
“他守外层,等阵眼重连。”
“七日之后,如果他还有一口气,就让他出来受审。”
“如果没有……”
林守拙看向柳禾。
柳禾握紧阴事簿。
“我会记。”
林守拙点头。
“那就好。”
他一步踏上井沿。
井口没有立刻打开。
林守拙取下腰间一串旧钥匙,从中挑出一把细小的铜钥,插进司主令背面的锁孔。
咔。
钥匙断了。
井口随之裂开。
裂缝下没有黑水。
只有无边无际的暗。
阴风扑面而来,夹着薛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林……司主……”
林守拙俯身看向井下。
“撑住。”
井下沉默。
片刻后,传来薛成虚弱的声音:
“您不该来。”
“少废话。”
林守拙骂了一句。
这句骂声出口,他身上最后一点活尸的死气竟散得更快了。
像一个多年未曾说过重话的老人,终于重新变回了活着时的样子。
“你犯的错,等着出来自己还。”
“别想拿死糊弄过去。”
井下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林守拙抬脚,便要踏入裂缝。
“林司主。”
陆砚叫住他。
老人回头。
陆砚将黑棺钉递过去。
“拿着。”
林守拙没有接。
“这是你的东西。”
“钉在阵眼上,能压住无面阴神残躯。”
“你还要用它走剩下的路。”
“后井不稳,靖安就没有剩下的路。”
林守拙看着黑棺钉。
钉身裂纹密布,却仍透出一丝冷厉的光。
他最终没有接,只从怀里取出一张发黄的旧符,贴在钉上。
“留着。”
“你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走得更远。”
“别把路断在靖安。”
说完,他转身跃入井中。
没有迟疑。
也没有回头。
旧官袍在半空展开,如同一面褪色的夜巡旗。
下一刻,井下尸气大盛。
轰!
一股青灰色气浪从井底冲出,震得众人连退数步。
紧接着,后井上空浮现出一座残缺大阵。
阵中有四道身影。
贺远山的命火守在最深处。
沈知夜的真名镇在井口。
薛成浑身浴血,手持断刀,立在黑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