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山与沈知夜已经入井。
现存的夜巡人中,论实力、声望和对靖安的了解,再没有人比贺青更适合接下这座城。
“贺青,你能恨我。”
“也可以等镇魂阵重建以后,再把我从井里拖出来问罪。”
“但今晚,你不能下去。”
薛成捡起地上的断刀。
刀尖抵住自己掌事令上的名字。
“我做错的事,总要由我来收尾。”
赵铁挡在井前。
“下井就叫收尾?”
“你死了,剩下的烂摊子谁管?”
“夜巡司会审你,城里死去巡人的家属也会找你。你该活着把这些账一笔笔还完。”
薛成看着赵铁。
“你说得对。”
“那就把刀放下。”
“可这口井也要有人镇。”
“我来。”赵铁道。
“你的鬼臂刚退。”
“鬼臂还在。”
“再入井,它会彻底吃了你。”
赵铁咧嘴。
“正好,省得老子天天担心。”
“你下去,只会多一只厉鬼。”
薛成推开他的手臂。
赵铁还想阻拦,薛成却将断刀架在自己颈前。
“别逼我死在井外。”
赵铁僵住。
薛成越过他,走到井边。
井口已经封死,只有令牌下方残留着一条极细的缝。
他将手指按在刀刃上,慢慢划过。
掌心鲜血滴在令牌上。
“靖安夜巡司掌事,薛成。”
令牌背面的名字亮起。
后井随之震动。
黑水沿着井壁向两边退开,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阴风从缝中涌出,吹起薛成湿透的官袍。
他转身看向众人。
最后,目光停在陆砚身上。
“我不求你原谅。”
陆砚道:
“我也不会原谅。”
薛成点头。
“应该的。”
“你入井,不代表这件事就算了。”
“当然。”
“你要是活着出来,夜巡司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好。”
薛成答得很快。
仿佛他真的还能回来。
陆砚望着井缝。
“你准备镇多久?”
“镇到阵修好。”
“七天?”
“七天。”
“七天后我们来开井。”
薛成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还活着。”
“死了也开。”
陆砚道:
“活人受审,死人记账。”
“总不能让你自己挑一个轻松的结局。”
薛成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他笑得像个寻常人。
不是掌事面对下属时的敷衍,也不是计算得失后的冷笑。
只是一个终于不用再替所有人做决定的人,在听见自己仍要付出代价时,露出的一点释然。
“好。”
“我等你来问罪。”
他转向后井。
断刀被他倒插在井边。
随后,他摘下腰间最后一串镇魂铃,放在掌事令旁。
刀、铃、令牌。
一件不少。
这是夜巡司掌事卸任的规矩。
柳禾声音发哑。
“薛成,你要是把名字也留在外面,井下就认不出你了。”
“我知道。”
“认不出你,你就回不来。”
“我若带名字下去,井会顺着我的名重新找到靖安。”
薛成抬起染血的手。
他没有从令牌上取回自己的名字。
而是任由“薛成”二字留在井口,化作一枚暗红色的印。
一个无名之人入井,阴路便无法借他的名字攀回人间。
沈知夜曾用这种办法,走了十六年。
如今薛成也要走一次。
只是他的路更短。
从井口到井底。
一步之遥。
也可能一生都走不完。
薛成站在井缝前,整理好湿透的官袍。
扣上最后一颗衣扣时,他又恢复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靖安掌事。
做事死板。
不近人情。
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