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漆黑手掌贯穿贺远山的胸膛。
噗!
残存的命火骤然暗淡。
“爹!”
贺青发出怒吼。
贺远山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膛的黑手,脸上却没有半点恐惧。
“急什么?”
他仅剩的左臂猛然收紧。
胸膛中的命火顺着无面阴神的手臂倒卷而上,化作最后一道锁链,将一人一神彻底绑在一起。
半块夜巡令从贺远山胸口浮起。
令牌上的“贺”字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个血红的“巡”字。
“靖安夜巡司第三任司主,贺远山。”
“守城十年。”
“失职十六年。”
“今日销名,还印!”
轰!
血色“巡”字烙在无面阴神背后。
无面阴神脸上的千万张嘴同时发出惊恐尖叫。
“不!”
贺远山拖着它向后倒去。
神井里的黑暗仿佛感受到阴神本体靠近,猛然张开,化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坠落前的最后一刻,贺远山看向靖安城。
他似乎看见了城墙上的灯。
看见了巡夜司门前那块旧匾。
也看见城南老宅屋檐下,那个等了他十六年的少年。
“我欠靖安十年。”
贺远山低声笑道:
“这是第十一年的利息。”
话音落下。
他抱住无面阴神,坠入井中。
轰——
苍白命火从井底爆发。
那一刻,整条阴路亮如白昼。
无面阴神脸上的嘴一张接一张熄灭。
第一张。
第一百张。
第一万张。
无数曾被它夺走名字、吞噬魂魄的亡魂从神影中挣脱出来。
他们没有逃。
而是反过来扑向无面阴神,将它拖向神井最深处。
“陆砚!”
无面阴神在井底发出最后的尖啸。
“神不会死!”
“我会记住你!”
陆砚望着井中不断下坠的黑影,抬起右手。
插在无面阴神脸上的黑棺钉骤然震动。
“那你就在井底慢慢记。”
五指合拢。
咔!
黑棺钉贯穿神影。
无面阴神最后几张嘴同时崩碎。
神井开始闭合。
“放开我!”
贺青疯了一样挣扎。
陆砚本就重伤,终于没能将他完全拦住。
贺青挣脱出去,扑向井口。
只差一步。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井中最后一缕苍白命火。
可下一刻,命火从指间穿过。
那不是贺远山的手。
只是一道即将熄灭的残光。
轰隆!
井壁闭合。
神井彻底封死。
贺青扑在坚硬的黑石上,十指瞬间磨出鲜血。
他用力去掰井口的石缝。
一下。
又一下。
指甲翻开,鲜血渗进石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开!”
“给我打开!”
“陆砚,把井打开!”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口井打不开了。
一旦重开,无面阴神也会一同归来。
当啷。
一声轻响。
半块烧黑的夜巡令从彻底闭合的石缝中弹出,落在贺青手边。
令牌上的“贺”字已经烧得模糊不清。
只剩最后一笔,沾着一点尚未冷却的血。
贺青停止了动作。
他看着那半块令牌,许久没有伸手。
雨水从阴路裂口落下。
一滴滴打在令牌上,将那点残血慢慢冲淡。
贺青终于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将它捡了起来。
第一次,没有拿稳。
令牌从他指间滑落。
第二次,他的手依旧在抖。
直到第三次,他才将那半块夜巡令紧紧攥进掌心。
锋利的断口割开血肉。
他却越攥越紧。
贺青跪在封死的井口前。
这个从来不会弯腰的男人,此刻依旧挺着背脊。
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刀。
可那声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