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落下。
陆砚胸前刚刚止住的伤口重新裂开。
“我才刚把他找回来!”
贺青的声音已经嘶哑。
“他还没回过家!”
“他不能死在这里!”
陆砚一把抱住贺青。
贺青疯狂挣扎,手肘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陆砚闷哼一声,鲜血顺着衣襟流下,却始终不肯松手。
“来不及了。”
“我不管!”
“你过去,只会陪他一起掉进井里。”
“那就一起!”
贺青猛地抬头,双眼通红。
“十六年前他不让我跟。”
“今天谁也别想再替我选!”
陆砚身体一僵。
他才刚刚从别人的选择里挣脱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人安排命运是什么滋味。
可这一次,他仍然不能放手。
“这不是替你选。”
陆砚咬紧牙关。
“是他已经选了。”
“凭什么?”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他选?”
贺青的声音近乎哀求。
“陆砚,让我过去。”
“就差一点。”
“我能把他拉回来。”
陆砚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都看见,贺远山已经退到了井边。
只差最后一步。
无面阴神疯狂嘶吼,五口古井同时震动。剩余四口井竟开始朝神井靠拢,要重新把神井封入阴路深处。
贺远山身上的命火所剩无几。
他的右臂已经消失。
胸口也只剩下一团半透明的火焰。
可仅存的左臂,依旧牢牢锁住无面阴神。
他回过头。
目光越过黑水,落在贺青身上。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丈阴路,隔着一场正在崩塌的长夜,也隔着再也无法补回的十六年,静静看着彼此。
“青儿。”
贺远山轻声开口。
贺青停止挣扎。
他望着父亲,嘴唇颤抖。
“别走。”
只有两个字。
没有质问。
没有愤怒。
只是一个等了父亲十六年的儿子,在请他不要再走。
贺远山眼里的命火剧烈晃动。
“爹欠靖安十年。”
“靖安的债,关你什么事?”
贺青死死攥住陆砚的手臂。
“谁欠的谁还。”
“你跟我回去,慢慢还。”
贺远山笑了笑。
“来不及了。”
“来得及!”
“爹已经死过一次了。”
贺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能在彻底死前看你一眼,已经赚了。”
贺青摇头。
“我不要这一眼。”
“我要你回家。”
贺远山没有回答。
他转而看向陆砚。
“陆小子。”
陆砚迎着他的目光。
“说。”
“青儿这把刀太直。”
“以后若是折了——”
“我不会替你照顾他。”
贺远山微微一怔。
陆砚擦去嘴角的血。
“他不是你留给谁的东西。”
“他有自己的命,也有自己的路。”
“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回来守着。”
贺远山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好。”
“说得好!”
“儿子大了,本来就不该再由老子安排。”
他再次看向贺青。
这一次,他没有道歉。
也没有嘱咐贺青好好活着。
贺青不是一个需要父亲替他选择余生的人。
他只是一个找了父亲十六年,却仍没能把父亲带回家的儿子。
贺远山能留给他的,不该是另一道命令。
“城南那三坛酒。”
贺远山笑道:
“最左边那坛是假的,里面埋的是你娘留下的东西。”
“回去以后,自己挖。”
贺青怔住。
贺远山的笑容渐渐淡下。
“青儿。”
“爹这次,真的要走了。”
贺青张了张嘴。
无面阴神却在此刻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