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藏印室
都是锁。”

    陆砚道,“也是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晦气。

    九十九个死巡人的腰牌挂在这里,成了藏印室门前的锁。要进去,就得先让它们认可。可这些名字早被司主印吃坏了,哪还认人?

    赵铁烦躁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给它们磕头吧?”

    陆砚忽然看向那些腰牌。

    腰牌随阴风轻轻晃着。

    像灵堂里挂错了地方的魂幡。

    他以前在殡仪馆见过很多类似的东西。

    人死后,有些手续不是做给死人看的,是做给活人安心。

    可有些规矩,活人不当回事,死人当真。

    名字要注销,工牌要交还,遗物要清点,最后还得有个人对着空床、空柜、空牌位说一声:你这一程结束了,可以走了。

    阴行里的名,更是如此。

    官名入司。

    死名归印。

    问题不在“归”。

    在没人送。

    这些死巡人的名字被挂在门前十年,既没退职,也没归魂,只被司主印吊着,一遍遍当锁使。

    陆砚忽然道:“不能开门。”

    赵铁一愣:“那咱白来了?”

    “得先送名。”

    柳禾立刻看向他:“送名?”

    陆砚点头:“退职送名。旧礼。”

    沈老狗靠着墙,皱眉:“夜巡司没有这个规矩。”

    “现在有了。”

    陆砚看着他,“活人离司要销官籍,死人殉职也该销名归魂。你们夜巡司这些年只知道收牌入册,没人把他们送走,门当然不让开。”

    沈老狗沉默了。

    柳禾反应最快。

    “要什么?”

    “旧卷,白纸,香灰,三炷香。再找一碗清水,最好是没见过月光的井水。”

    赵铁立刻转身:“我去拿?”

    沈老狗叫住他,对后面夜巡司精锐道:“去。”

    两名精锐快步退回暗道。

    等东西的时候,没人说话。

    贺青站在门边,看着那九十九枚腰牌,眼神很沉。

    她也有腰牌。

    他们所有人都有。

    若这事没人发现,日后她死了,是不是也会被挂在这里?

    陆砚靠着墙,慢慢调整呼吸。

    心名还在发烫。

    那扇门上的名字网对他影响很大。不是痛,是吵。无数残缺的名字在他脑子边缘刮来刮去,像一群没有嘴的人想说话。

    他忽然很烦。

    活着被夜巡司使唤,死了还要给一扇破门当锁。

    这世道真会压榨鬼。

    东西很快取来。

    柳禾把旧卷铺在地上,白纸裁成九十九张窄条,香灰倒成一条细线。清水放在门前,水面安静得没有一点波纹。

    陆砚走到第一枚腰牌前。

    牌上名字叫陈九。

    他刚才在墙中旧魂里见过这个人。

    陆砚取下腰牌。

    刚碰到,指尖就冷了一下。

    门上黑字微微一动,像不愿放。

    陆砚没有硬扯。

    他把腰牌放到白纸上,看向柳禾。

    “记。”

    柳禾跪坐在旧卷边,笔已经备好。

    陆砚低声念:“夜巡司旧巡,陈九,官名已尽,阴差已了。今日销牌,不再听令。若有残魂,归己身;若有旧名,还本命。”

    柳禾一笔一笔记下。

    陆砚捻起香灰,在腰牌背后轻轻一抹。

    牌上的黑气淡了一点。

    他把白纸叠好,放进清水里。

    纸没有湿透,反而慢慢沉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接走了。

    门前第一枚腰牌裂开一道细纹。

    随后啪的一声,断成两半。

    没有阴风。

    没有惨叫。

    只有墙里很远的地方,像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柳禾眼睛一亮:“有用。”

    陆砚没笑。

    “下一枚。”

    第二枚,方白。

    第三枚,曹屏。

    第四枚,刘见春。

    第五枚,孟慈。

    ……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念过去。

    一枚腰牌接一枚腰牌取下。

    陆砚不是夜巡司老吏,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他用的是殡葬馆那套送别逻辑,混着阴行的销名规矩。

    先确认身份。

    再承认死讯。

    再解除职分。

    最后归还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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