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大人,朱小姐这吃法,跟牛大壮有一拼
    朱明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填的是荞麦壳,外面套著干净的棉布枕套。

    她深吸了一口气。

    棉布上有肥皂的清香。

    朱明月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洛羽说的那句话。

    “做工不错,但不适合平遥。”

    他说的是衣服。

    但朱明月现在觉得,这句话说的是她整个人。

    她从小在深宫里长大,学的是四书五经、女训女诫。

    穿的是御制锦缎。

    吃的是御膳房按规矩配好的膳食。

    见的是磕头的太监、行礼的宫女、跪奏的大臣。

    从来没有人给她剥过烤红薯。

    从来没有人说签完合同就是合伙人。

    从来没有人当面告诉她,看了也学不会。

    朱明月在枕头上闷了一声。

    她翻身坐起来,走到梳妆台前面。

    玻璃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眉心有一点皱纹。

    不是生气,是困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把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清晰得连她耳垂上的小痣都能看见。

    朱明月在宫里用铜镜梳了十八年的头。

    铜镜照出来的人影发绿发黄,五官模糊,全靠侍女在旁边帮忙看发簪是否端正。

    这面玻璃镜,把她过去十八年照镜子的经验全部推翻了。

    她忽然想问洛羽一句话。

    你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东西。

    敲门声响了。

    管事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洛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晚饭备好了,请您去县衙正堂用膳。”

    朱明月问:“什么膳?”

    管事皱着眉道:“来传话的人说,大人在院子里架了个铜锅,说要吃什么火锅。”

    朱明月一顿。

    “火锅是什么?”

    管事也不知道。

    他在京城见过涮肉,但从没听过“火锅”这个说法。

    传话的保安队员在走廊那头补了一嘴。

    “朱小姐,大人说了,今晚是给您接风洗尘。”

    “锅底是大人亲手调的,辣的。”

    “大人还说,怕辣的话,他可以给您备一个清汤的。

    朱明月看了看窗外。

    院子方向飘来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

    浓烈的,刺鼻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度。

    不是花椒,不是茱萸。

    是一种她完全辨认不出来的、让鼻腔微微发辣的气味。

    朱明月的鼻子又动了一下。

    和烤红薯那次一样。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走吧。”

    春桃连忙抱起披风。

    “小姐,要不要换身衣裳?”

    朱明月已经迈出了门。

    她穿着那件灰色短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挽著。

    管事在后面追了两步。

    “小姐,这样出去不太”

    朱明月没回头。

    “他说了,在平遥谈生意,不在茶桌上。”

    管事嘴角抽了一下,苦着脸跟上去。

    走出巷子的时候,朱明月闻到了更浓烈的气味。

    县衙正堂后面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洛羽的声音从院墙里面传出来。

    “赵虎,羊肉切薄了没有?”

    赵虎的嗓门更大。

    “大人,这刀工还不够薄吗?我都快把手指头一起片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是牛大壮的。

    “大人,俺能蹭吗?下午围栏修好了。”

    洛羽的声音带着笑意。

    “先把碗筷搬出来。”

    朱明月站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大方桌。

    桌子中央嵌著一口被擦得锃亮的铜锅。

    铜锅下面架著炭火,锅里翻滚著一种深红色的汤底。

    汤面上浮着油花,冒着密集的小气泡。

    那股让她鼻腔发辣的味道,就是从这口锅里翻出来的。

    洛羽站在桌旁,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正往锅里下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薄肉片。

    肉片比纸还薄,卷成一圈一圈的,放入红汤的瞬间,颜色从鲜红变成粉白。

    朱明月的目光落在那口翻滚的铜锅上。

    洛羽抬头看见她,筷子往锅边一搭。

    “来了?”

    “坐下,锅开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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