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这个番薯,城里人都吃得起?
    软。

    弹。

    她又按了一下。

    手指陷进去,松开后又弹回来。

    “这是什么?”

    赵虎在门外回答:“弹簧床垫。大人让铁匠用弹簧钢丝编的,上面铺三层棉絮。”

    朱明月坐了下去。

    床垫在身下微微起伏,像坐在一团厚实的云上。

    她在宫里睡的是紫檀雕花大床,上面铺着六层蚕丝褥。

    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靠墙的梳妆台上,立著一面镜子。

    朱明月转头看去。

    镜面通透,没有一丝杂色。

    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清清楚楚。

    连眉毛上沾的那粒煤灰都看得见。

    她在宫里用的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是模模糊糊的,带着青铜色的底。

    这面镜子里的自己,像是从水面里看过去一样真实。

    朱明月坐在弹簧床垫上,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侍女小声问:“小姐,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朱明月没回答。

    她的目光从镜子移到窗户上。

    落地玻璃窗外,暮色里的平遥城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工坊的烟囱还在吐着白汽。

    水泥路上有人赶着马车回家,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

    她忽然开口。

    “那个洛羽。”

    侍女低声道:“小姐?”

    朱明月的声音很轻。

    “他给父皇送去的番薯,父皇锁在锦盒里当宝贝。他在这里拿来烤著卖,一文钱一个。父皇的御书房连块像样的玻璃都没有。他在这里拿来盖房子,整面墙都是。”

    朱明月的手指捏住了床单。

    “父皇让我来看看这个人,我看到了。”

    侍女不敢接话。

    朱明月抬起头。

    “他明天要带我去看工坊。”

    侍女点头。

    朱明月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她对着那面清晰得不像话的玻璃镜,伸手把发间的玉簪取下来。

    “把我那件灰色短袄找出来,明天不穿狐裘。”

    侍女愣了一下。

    “小姐,那件短袄是路上赶路穿的,不太体面”

    朱明月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说了。在平遥谈生意,不在茶桌上,在窑炉旁,在田埂上,在账册里。”

    她放下玉簪。

    “换衣裳。”

    楼外的风停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虎在外面敲了敲门框。

    “朱小姐,大人让我问一句。明天早上带您去城西工坊区,顺便看看大人说的那个,蒸汽机。您怕不怕吵?”

    朱明月看向门口。

    “什么声音?”

    赵虎想了想。

    “大概就是一头铁牛在喘气的声音。不过比铁牛大。大很多。”

    朱明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怕。”

    赵虎走了。

    朱明月转身看向窗外。

    远处工坊方向,蒸汽机排气的白汽在夜空里升得很高。

    她想起洛羽下午说的那句话。

    平遥的心脏。

    明天她就要看到那颗心脏了。

    “小姐,这水是热的。”

    侍女春桃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朱明月正对着那面玻璃镜发呆,听到这话站了起来。

    她走进隔间,看见春桃蹲在一个铜质水龙头前面,手指伸在下面,接着一股冒白气的清水。

    水龙头嵌在墙里,底下接着一个椭圆形的铜盆。

    铜盆打磨得光滑锃亮,边缘包了一圈细布防烫。

    朱明月伸手试了试水温。

    温热的,不烫手,但比宫里丫鬟端来的洗脸水还舒服。

    “怎么回事?”朱明月拧了拧那个铜把手,水流大了。

    再拧回来,水流小了。

    左边的出热水,右边的出凉水。

    春桃抬头看她。

    “小姐,宫里烧水要等半柱香,这里拧一下就有。”

    朱明月没接话。

    她蹲下身,看了看铜管通向墙壁的走向。

    铜管是新的,接口处用蜡封得很紧,一路延伸进墙体内部,从地板下面和那个“土暖气”系统连在一起。

    朱明月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隔间角落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