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她见过。
不是在平遥。
是在宫里。
父皇的御书房桌案上,有一个锦盒。
锦盒里放著一个暗红色的块茎。
父皇不让任何人碰,连母后去御书房都不许动那个盒子。
父皇说那是天下最金贵的粮种,比黄金还重要。
而现在。
这个东西被烤熟了。
在平遥街头。
一文钱一个。
朱明月喉头动了一下。
洛羽看她不接,直接往前递了递。
“先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明月伸手接过。
烤红薯烫手,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洛羽没犹豫,直接上手掰开了那个红薯。
热气腾地冒出来。
橘红色的瓤肉软得像糖稀,拉出了一条细丝。
朱明月看着洛羽的手。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墨渍。
但动作很稳,掰得干脆。
“这层皮不吃。”
洛羽一边说一边示范,用指尖把焦脆的外皮往下撕。
“从这里开始剥,顺着纹路,一撕就下来。”
朱明月的两个侍女脸色都白了。
一个县令。
在大街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
手把手教她家小姐剥烤红薯。
管事的额头青筋跳了三下,硬生生忍住没开口。
朱明月却没有推开。
她看着洛羽剥好的那半个红薯,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
不是蜂蜜那种甜。
是粮食被火烤透之后,从内里逼出来的、带着焦香的甜。
软糯的瓤肉在舌尖化开,热度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朱明月又咬了一口。
她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烫。
她想起父皇把那个番薯锁在锦盒里的样子。
想起父皇在御书房对着那个块茎发呆的背影。
想起父皇说这东西亩产三千斤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而在平遥。
一个孩子蹲在路边啃著烤红薯写字。
一个老头守着炉子卖烤红薯,一文钱一个。
百姓随手买来当零嘴吃。
父皇在宫里当宝贝一样供著的东西,在这里是街边小吃。
朱明月把剩下的半个红薯也吃完了。
手指上沾著橘红色的薯泥。
她下意识地想擦,却发现自己没带帕子。
刚才出门太急了。
洛羽从袖中抽出一块粗棉布递过去。
朱明月接过来,低头擦手。
布是粗的,不是丝绸,不是锦缎。
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洛大人。”
朱明月擦完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