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不懂的问
  这个东西她见过。

    不是在平遥。

    是在宫里。

    父皇的御书房桌案上,有一个锦盒。

    锦盒里放著一个暗红色的块茎。

    父皇不让任何人碰,连母后去御书房都不许动那个盒子。

    父皇说那是天下最金贵的粮种,比黄金还重要。

    而现在。

    这个东西被烤熟了。

    在平遥街头。

    一文钱一个。

    朱明月喉头动了一下。

    洛羽看她不接,直接往前递了递。

    “先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明月伸手接过。

    烤红薯烫手,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洛羽没犹豫,直接上手掰开了那个红薯。

    热气腾地冒出来。

    橘红色的瓤肉软得像糖稀,拉出了一条细丝。

    朱明月看着洛羽的手。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墨渍。

    但动作很稳,掰得干脆。

    “这层皮不吃。”

    洛羽一边说一边示范,用指尖把焦脆的外皮往下撕。

    “从这里开始剥,顺着纹路,一撕就下来。”

    朱明月的两个侍女脸色都白了。

    一个县令。

    在大街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

    手把手教她家小姐剥烤红薯。

    管事的额头青筋跳了三下,硬生生忍住没开口。

    朱明月却没有推开。

    她看着洛羽剥好的那半个红薯,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

    不是蜂蜜那种甜。

    是粮食被火烤透之后,从内里逼出来的、带着焦香的甜。

    软糯的瓤肉在舌尖化开,热度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朱明月又咬了一口。

    她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烫。

    她想起父皇把那个番薯锁在锦盒里的样子。

    想起父皇在御书房对着那个块茎发呆的背影。

    想起父皇说这东西亩产三千斤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而在平遥。

    一个孩子蹲在路边啃著烤红薯写字。

    一个老头守着炉子卖烤红薯,一文钱一个。

    百姓随手买来当零嘴吃。

    父皇在宫里当宝贝一样供著的东西,在这里是街边小吃。

    朱明月把剩下的半个红薯也吃完了。

    手指上沾著橘红色的薯泥。

    她下意识地想擦,却发现自己没带帕子。

    刚才出门太急了。

    洛羽从袖中抽出一块粗棉布递过去。

    朱明月接过来,低头擦手。

    布是粗的,不是丝绸,不是锦缎。

    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洛大人。”

    朱明月擦完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