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们戴着冲压钢盔,身穿黑漆精钢扎甲,在晨光中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城墙下方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水泥拒马锥从浮土下隐约露出锋利的尖端。
洛羽收起望远镜。
他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守军。
北面城墙上此刻站着十二名弩手、三十名锦衣卫和四十名保安队员。
总共八十二人。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紧张。
但没有人退缩。
洛羽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弩手队长李铁柱。
锦衣卫百户沈冲。
保安队长牛大壮。
赵虎。
这些人在一个多月前,有的是流民,有的是乡勇,有的是俘虏,有的只是一个普通衙役。
但此刻,他们站在两丈高的水泥城墙上,穿着全天下最硬的铠甲,握著全天下最利的武器。
守卫的是一座他们亲手建起来的城。
洛羽从旁边一名保安队员手里接过一套扎甲。
他把七品官服外面套上了半身钢甲。
又扣上了一顶冲压钢盔。
然后他走到北面城墙的正中央。
垛口之间。
站定。
面朝北方。
城外的蒙古大军还在从丘陵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马蹄声越来越近。
大地在震颤。
洛羽重新举起望远镜。
巴图的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城墙约两里的位置。
他们停了下来。
斥候骑兵散开,在距离城墙一里左右的地方来回游弋,观察地形。
主力部队在后方慢慢展开阵型。
从三骑一排的行军纵队,逐渐变成了横向铺开的冲锋阵型。
洛羽能看到蒙古骑兵们正在检查弓弦、整理箭壶、收紧马鞍。
有条不紊。
这是进攻前的准备。
“大人。”
沈冲走到洛羽身边。
他的黑漆钢甲在晨光中闪著幽暗的光泽。
绣春刀挂在腰间。
两把三矢连弩交叉背在身后。
“蒙古人在列阵了,先锋五百骑会先冲一波试探。”
洛羽点了点头。
“我知道。”
“让他们冲。”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下方的官道。
那三百步的“死亡地带”。
两百个水泥拒马锥。
四十六颗地雷。
全部隐藏在薄薄的浮土之下。
安静。
无声。
等待着猎物上门。
洛羽转向弩手队长李铁柱。
“所有弩手听令。”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射击。”
“一支箭都不准浪费。”
李铁柱抱拳。
“明白!”
洛羽又转向牛大壮。
“震天雷准备好了?”
“九十八颗全在位,火折子就在手边。
“好,没有我的命令,一颗都不许点。”
“是!”
洛羽最后看了一眼沈冲。
“沈百户,你的人负责补射,弩手射完之后,你们接手。”
“明白。”
洛羽转回身来。
面朝北方。
蒙古大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完成了冲锋阵型的展开。
五百骑兵排成三列横排。
第一排约两百骑。
第二排约两百骑。
第三排约一百骑。
马头朝南。
对准平遥城门。
巴图的中军大旗在一里之外的高处猎猎飘扬。
狼头图案在北风中张牙舞爪。
然后。
一声尖锐的号角从蒙古阵中响起。
“呜——!”
号角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很远。
洛羽看见先锋部队的第一排骑兵开始动了。
马蹄刨著冻硬的泥土。
从慢步到小跑。
从小跑到快跑。
从快跑到全速冲锋。
两百匹蒙古马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席卷着积雪和泥土,朝着平遥城门方向奔涌而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
地面在剧烈颤抖。
城墙上有几个年轻的保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