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平遥比在京城有用。”
蒋??不再多问了。
他踢了踢马肚子,回到了队列前面。
马车里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标。
朱标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
“爹,您是不是舍不得走?”
朱元璋没有睁眼。
“胡说。”
“那您为什么一路上翻来覆去看那个番薯?”
“因为好看。”
朱标忍不住笑了。
朱元璋睁开一只眼睛瞪了他一下。
“笑什么笑?”
“没笑。”朱标连忙正色。
但嘴角还是往上翘。
车队在太行山的官道上蜿蜒前行。
风卷著枯叶在路上翻飞。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朱元璋把番薯重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轻轻按著那块沉甸甸的红皮。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平遥县城门口。
洛羽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随意的青色长衫。
笑着说了三个字。
“好好干。”
不,那是他说给洛羽的。
朱元璋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还给了自己。
好好干。
他朱元璋也得好好干了。
不能让一个七品县令把皇帝比下去太多。
太丢人了。
车队在暮色中消失在太行山的群峰之间。
平遥县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夜幕降临。
又一天结束了。
十天后。
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进大殿,文武百官已经在丹墀下站了两列。
左边文官,右边武将。
从一品到七品,乌压压站了几百号人。
有的打着哈欠。
有的缩著脖子,冬天的早朝冻得人直哆嗦。
有的在偷偷打量旁边的人,琢磨今天会不会又有谁倒霉。
洪武朝的早朝。
永远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皇帝会杀谁。
“圣上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龙袍加身。
乌纱翼善冠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他的脸色比出发去平遥之前好了不少。
这是朱标第一时间注意到的。
朱元璋坐上龙椅,扫了一眼殿下的文武百官。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各归其位。
“今天朝会,咱只说一件事。”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群臣竖起了耳朵。
只说一件事。
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大事。
要么杀人。
要么改制。
“诸位爱卿。”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右手搁在扶手上。
“咱问你们一个问题。”
“大明朝的老百姓,一年能吃几顿饱饭?”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户部尚书赵勉率先出列。
“禀陛下,各地赋税。”
“咱问的不是赋税。”朱元璋打断了他,“咱问的是,老百姓,能不能吃饱。”
赵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不敢说实话。
因为实话是,吃不饱。
大明朝建国十三年了,全国大部分地区的百姓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
遇上灾年,饿殍遍野。
朱元璋环视大殿。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好。”朱元璋站了起来。
他从龙椅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了一个东西。
一只瓷碗。
那是他平时喝茶用的碗。
普通的白瓷碗,外面画著简单的青花纹路。
是宫里御窑烧的,做工也算精致。
但跟平遥县的玻璃杯比起来,朱元璋把那只瓷碗举了起来。
然后狠狠地摔在了金砖地面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