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确实不怎么样。
“朱老爷!”
一个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洛羽从内间走了出来。
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著。
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微笑。
“久仰久仰,请坐!”
洛羽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主人家招待贵客的热络劲儿,又没有那种低三下四的谄媚。
朱元璋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来。
他在长桌一侧坐下。
椅子是带靠背和扶手的,坐垫用厚棉布缝制,柔软舒适。
朱元璋坐下去的一刹那,整个人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下。
这把椅子太舒服了。
他在紫禁城的龙椅又大又硬,坐久了腰疼。
洛羽在对面坐下,朱标坐在朱元璋右手边。
蒋??像个管事一样站在朱元璋身后。
四个护卫被安排在了门外。
“朱老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洛羽端起一只高脚玻璃杯,递到朱元璋面前。
“尝尝这个,自酿的果酒,冰镇过的,解乏。”
朱元璋接过那只杯子。
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
杯壁薄得不可思议,像是捏著一层凝固的清水。
杯中的淡金色液体清澈见底,两块透明冰块在液体中缓缓旋转。
气泡从杯底升起,细密如珍珠。
朱元璋端著杯子,沉默了三息。
他抬起杯子,对着窗户看了看。
阳光透过杯壁和液体,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那光斑流动着,像一小片液态的黄金。
朱元璋把杯子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
一股清甜的、带着果香的、冰凉沁人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是烈酒的辛辣,不是黄酒的醇厚。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的、愉悦的味道。
冰块让酒液的温度恰到好处。
不冻牙,不灼喉。
每一口都让人想喝下一口。
朱元璋又喝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杯子见底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对面的洛羽笑眯眯地又倒了一杯。
“好喝就多喝点,管够。”
朱元璋看着洛羽那张松弛自在的脸。
管够。
这两个字让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朱元璋在紫禁城喝口好酒都得惦记着国库空虚。
御膳房做顿像样的菜都要被户部尚书念叨半天。
这个七品县令?
玻璃杯装冰镇果酒。
管够。
“洛县令。”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不露声色。
“这杯子,什么材质?”
“玻璃。”洛羽很随意地说,“自己烧的,不值钱,就是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