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份太原府的日常邸报,他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邸报上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是些常规的税收数据和地方事务,但朱元璋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锦衣卫百户沈冲。
出发的时候说了,到达平遥后会第一时间发回密报。
按脚程算,沈冲最迟应该在十天前就到平遥了。
可到今天,整整半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一封密报都没有。
“来人。”
“传蒋??。”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指挥使蒋??再次走进了御书房。
朱元璋直接把书案上的一个茶杯推了过去。
“嗙!”
茶杯碎在蒋??脚前,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蒋??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的人呢?”朱元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
“三十个人!半个月了!连一封信都发不回来?!”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是死了?还是叛了?还是被那个洛羽给吞了?!”
蒋??单膝跪地。
“臣已经派人沿途追查。太原府的暗桩回报,沈冲的队伍确实进入了平遥县方向,但之后就断了消息。”
“断了消息?”
朱元璋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三十个锦衣卫精锐进了一个县城就断了消息?你是在告诉朕,一个七品县令把朕的三十个鹰犬给吃了?”
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臣不敢妄断。但确实有这种可能。”
“可能?!”
朱元璋的巴掌重重地拍在了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了起来。
“要么是那个洛羽杀了朕的人!要么是那三十个废物临阵投敌!不管是哪一种。”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降到了冰点。
“那个洛羽,都该死。”
蒋??咬了咬牙。
“陛下,臣请旨调北镇抚司精锐三百人南下,务必将洛羽擒拿归案。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过身去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庭院,几株老松在寒风中挺立著。
朱元璋看着那些老松沉默了很久。
“标儿来了没有?”
“太子殿下正在外面候着。”蒋??回答。
“叫进来。”
脚步声响起,朱标走进了御书房。
这位大明朝的太子殿下三十出头,相貌清俊,眉宇间透著与朱元璋截然不同的温和气质。
“父皇。”朱标行了礼。
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长子。
“你看看这个。”
他把那份周德茂的弹劾奏折和锦衣卫失联的情报一并递给了朱标。
朱标快速看完,眉头微蹙。
“父皇,仅凭一个汾阳县令的弹劾就断定平遥县令谋反,是否太过草率?”
“草率?”朱元璋冷笑,“三十个锦衣卫失踪了,这还草率?”
“儿臣的意思是,或许其中有误会。如果沈冲等人只是被扣留而非被杀害,那情况就完全不同。”
“扣留朕的人?谁给他的胆子?”
“父皇。”
朱标的语气很平稳,“儿臣听说过一些关于平遥县的传言。”
朱元璋的眉头一动。
“什么传言?”
“太原府那边的商人之间传开了。说平遥县出了个能官,短短一个月就把整个县城翻了天。”
“流民争先恐后地往平遥涌,整个山西布政司的穷县都在议论这件事。”
朱元璋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真本事?”
“儿臣不确定,但如果一个县令真的能在一个月内做出这些事来。”
朱标看着朱元璋。
“父皇,这种人杀了未免可惜。”
良久。
“蒋??。”
“臣在。”
“不调三百人了。”
蒋??一愣。
“朕亲自去。”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蒋??和朱标同时变了脸色。
“父皇!万万不可!”
朱标急道,“堂堂天子微服出行,万一有个闪失。”
“闭嘴。”
朱元璋冷冷地打断了他,“朕当年带着二十六个人起兵,一路从濠州打到了集庆。一个穷县的七品芝麻官,朕还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