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锦衣卫在采石场已经完全融入了。
沈冲的小组连续三天拿到了全工区的产量第一。
工头老李当着全采石场的面表扬了他们。
“新来的那个小组长干得好!以后大家都向他学学!”
这话一出来,其他工组的老工人不服气了。
“凭什么?我们干了一个月了,让个新来的比下去?”
“就是!明天我们也加把劲!”
竞争起来了,整个采石场的产量一下子飙升了两成。
消息传到了洛羽那里,洛羽听完之后笑了笑,对赵虎说了一句话。
“这帮锦衣卫倒是好用,鲶鱼效应。”
“啥鱼效应?”赵虎一脸茫然。
“就是在一群懒鱼里丢进去一条活蹦乱跳的鲶鱼,所有鱼都会被带动起来。”
赵虎还是没懂,但他记住了一件事,那帮锦衣卫干活比自家工人还卖力。
沈冲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鲶鱼”。
他只知道这十天里他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写一本书了。
每天清晨,肉粥配咸鸭蛋配馒头,不变。
每天中午,红烧肉、炖排骨、红烧鱼轮换,不变。
每天晚上,面条、馄饨、粥配卤蛋轮换,不变。
逢五加餐,半只烧鸡或一大碗红烧牛肉,不变。
沈冲做了十年锦衣卫,执行过无数次差事。
从来没有一次差事的伙食能比得上在这个采石场砸石头。
这很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更荒谬的是,他的三十个手下已经完全不想跑了。
“百户大人!”
钱坤又来了,最近他来找沈冲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每次来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什么事?”
“张六他们那个组今天超额完成了四成!工头老李给他们每人额外发了五十文的绩效奖!”
钱坤的眼睛亮闪闪的。
“百户大人,明天咱们也加把劲吧?四成不难,我觉得咱们能干到五成!”
沈冲看着钱坤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歪鼻子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锦衣卫总旗钱坤,杀过人,放过火,审过无数犯人,现在为了五十文的绩效奖兴奋得像个孩子。
“钱坤。”沈冲的语气很平静。
“啊?”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钱坤一愣。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记得,查案。”
“那你觉得案子还需要查吗?”
钱坤挠了挠头。
“百户大人,要不您跟我说实话?”
“说什么?”
“您觉得洛羽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看着外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城墙上的火把,街道上的灯笼。
远处高炉永不熄灭的炉火,水力锤永不停歇的轰鸣。
还有那条在月光下泛著柔和银色的水泥大道。
“钱坤。”
“在。”
“你跟我干了多少年?”
“七年了。”
“这七年里你见过几个好官?”
钱坤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
沈冲嗯了一声。
“我干了十年,也是一个都没见过。”
“朝廷里的文官武将,表面上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哪个不是中饱私囊、鱼肉百姓?皇上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杀不完。你知道为什么杀不完吗?”
钱坤摇头。
“因为他们只会贪、只会抢、只会往自己兜里装。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怎么把盘子做大,怎么让老百姓的兜里也有钱,怎么让整个地方都富起来。”
沈冲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洛羽做到了。”
“一个月,从零开始。把一个穷得喝不起粥的破县变成了一座城防坚固、百姓富足、工业初具规模的小城。”
“这种人,皇上那点家底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
钱坤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户大人!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所以我只跟你说,你要是把这话传出去,我否认到底。”
“我不传。”
沈冲重新看向外面的夜色。
“明天你去跟工头说,我们组愿意加班。”
“加班?百户大人您不是说不跑了吗?加班是为了什么?”
沈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为了那五十文绩效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