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外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城墙上的火把,街道上的灯笼。
远处高炉永不熄灭的炉火,水力锤永不停歇的轰鸣。
还有那条在月光下泛著柔和银色的水泥大道。
“钱坤。”
“在。”
“你跟我干了多少年?”
“七年了。”
“这七年里你见过几个好官?”
钱坤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
沈冲嗯了一声。
“我干了十年,也是一个都没见过。”
“朝廷里的文官武将,表面上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哪个不是中饱私囊、鱼肉百姓?皇上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杀不完。你知道为什么杀不完吗?”
钱坤摇头。
“因为他们只会贪、只会抢、只会往自己兜里装。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怎么把盘子做大,怎么让老百姓的兜里也有钱,怎么让整个地方都富起来。”
沈冲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洛羽做到了。”
“一个月,从零开始。把一个穷得喝不起粥的破县变成了一座城防坚固、百姓富足、工业初具规模的小城。”
“这种人,皇上那点家底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
钱坤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户大人!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所以我只跟你说,你要是把这话传出去,我否认到底。”
“我不传。”
沈冲重新看向外面的夜色。
“明天你去跟工头说,我们组愿意加班。”
“加班?百户大人您不是说不跑了吗?加班是为了什么?”
沈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为了那五十文绩效奖。”
钱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的百户大人,堂堂锦衣卫百户,皇帝的心腹鹰犬,现在最大的追求是采石场的绩效奖。
钱坤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又或者,只是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十一天。
沈冲在采石场主动找到了工头老李。
“老李。”
“嗯?”
“我想见你们的县令。”
老李正在啃馒头,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沈冲。
“见县令大人?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他谈谈。”
“谈什么?”
沈冲沉默了一下。
“谈合作。”
老李嚼著馒头上下打量了沈冲一番。
“行吧,我帮你传个话,不过大人见不见你得大人说了算。”
“多谢。”
老李摆摆手继续啃馒头。
沈冲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拿起铁镐,没有砸石头,而是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翻涌著无数的画面。
城墙,高炉,水力锤,精钢扎甲,水泥大道,红烧肉面,肉粥馒头。
以及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切值得他赌一把。
赌什么?
赌洛羽真的不是叛臣。
赌自己回到京城之后能在皇帝面前为这座城说上一句公道话。
赌这个七品县令不会成为皇帝屠刀下的又一个冤魂。
“铛!”
沈冲举起铁镐狠狠地砸在了石壁上,石头碎裂,火星四溅。
他的眼神比那些火星还要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