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比一年多?”
“对,一天一百文,一个月三两银子,加上管吃管住,省下来的几乎全是净收入。”
钱坤的表情有些微妙。
“百户大人,您知道咱们锦衣卫校尉的月俸是多少吗?”
沈冲知道。锦衣卫校尉的月俸折合银子大约一两半到两两之间。比这个采石场的工人少。
“还有件事。”
钱坤又凑近了一些,“张六跟我说,他今天上午在砸石头的时候,隔壁的老工人跟他聊天。”
“聊什么?”
“聊洛羽。”
“说什么了?”
钱坤的脸色变得更复杂了。
“那个老工人以前是从汾阳县逃过来的流民,胡惟庸案牵连的。”
“到平遥之前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三个月,差点冻死饿死。”
“是洛羽开城门把他们接进来的,给钱、给吃的、给住的、给落户。”
“那老工人说,他说这辈子给洛大人当牛做马都不够还这份恩情的。还说要是有谁敢动洛大人一根毫毛,他愿意拿命去挡。”
沈冲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后看了看周围那些吃饭的老工人们。
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洛大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
这不是被压迫者的表情。这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感恩和效忠。
沈冲的心里那个困惑的漩涡又转快了一圈。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平遥县是来抓一个谋反的叛臣,可他现在越来越不确定了。
这个洛羽,到底是叛臣还是能臣?
下午收工的时候,沈冲被工头老李叫住了。
“嘿,新来的。”
“什么事?”
老李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递过来。
“今天你干的活比额定量多了三成,按照规矩,超额部分给你算工钱,三十文。”
沈冲看着老李手里那几个铜板。
“我不是来干活挣钱的。”
“管你是来干什么的。”
老李把铜板塞进沈冲手里,“在洛大人的工地上,多干活就多拿钱,这是规矩。你爱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替你收著,等你走的时候一并还你。”
说完老李转身就走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
沈冲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个铜板,铜板是崭新的,上面铸著“洪武通宝”四个字。
沈冲攥了攥铜板,收进了怀里。
他走出采石场的时候,看到钱坤正站在路边等他。
“百户大人,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跑啊?”
沈冲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血红的,像京城午门外菜市口的颜色。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沈冲没有回答,他迈步往工棚方向走去。
晚饭的号角已经响了,今天晚上据说是卤蛋面条。
不知道为什么,沈冲发现自己走路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