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在街上转的时候,老百姓一个个精神得很。脸上有肉,眼睛有光。走路抬头挺胸的,不像是受了欺负的人。”
“而且到处都在施工。搬石头的、砌墙的、运料的,干活的人特别多。但奇怪的是,干活的人都不像被逼的。”
“他们一个个笑嘻嘻的。”
“笑嘻嘻的?”
沈冲的眉头拧成了八字。
“对。我从来没见过干苦力还能笑嘻嘻的老百姓。”
“后来我们在路边一个茶摊坐下来喝茶,跟摊主聊了几句。”
“摊主一提到他们的县令,那脸上的表情就跟供菩萨似的。”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洛大人是活神仙,洛大人救了我们的命。”
沈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著。
这些信息跟周德茂的弹劾奏折上写的完全对不上。
奏折上说洛羽“勾结胡党”、“蓄甲谋反”、“压榨百姓”。
可现场看到的呢?百姓安居乐业,对洛羽感恩戴德。城防坚固但没有攻击性。
要么是周德茂在撒谎。
要么是洛羽的伪装做得太好。
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他亲自去看才能下结论。
“明天。”
沈冲做了决定。
“全队换便装,分成五组,从不同方向进入平遥县。”
“我亲自带一组从正门进去。”
“其他四组分别从东面、南面、北面和城外围绕观察。”
“到了里面之后各自分散行动,不要扎堆,混进百姓里面,看,听,问。”
“不要暴露身份。”
“天黑之前在城门外的古槐树下集合。”
“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个人齐声应道。
沈冲独自走出了帐篷。
北方的夜空繁星点点,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看着南方的方向,平遥县在那里。
一座不应该存在的城。
“洛羽”
沈冲在心里念著这个名字。
他有一种直觉。
这次的差事,可能不会像他过去处理的那些案子一样顺利。
但他不害怕。
锦衣卫从不害怕任何人。
只有别人害怕锦衣卫。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到目前为止。
第二天清晨。
沈冲带着五个换了便装的锦衣卫,策马走上了那条通往平遥县的官道。
马蹄刚踏上水泥路面的瞬间,沈冲就感受到了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整和坚硬。
马蹄铁与路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均匀得像鼓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面。
灰白色的。
没有一丝裂缝。
没有一个坑洼。
路面的两侧还画了浅浅的白线标记,把路面分成了上下两道,似乎是某种交通规则。
沈冲的瞳孔微缩。
他在京城当了十年差,见过全天下最繁华的街道。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条路上画白线的。
“百户大人。”
身旁的钱坤凑过来低声说:“这路确实邪了张六他们没夸张。”
沈冲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平遥县的城墙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一道灰白色的线横亘在地平线上。
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城墙表面泛著一种柔和但冰冷的光泽。
就像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
沈冲勒住了马。
默默地注视著那道城墙。
好一会儿。
他转头对钱坤说了一句话。
“钱坤,你觉得这面墙攻得下来吗?”
钱坤仔细看了看。
城墙高约两丈,墙面光滑无比。
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缝隙和突出物。
垛口后面有巡逻的人影在移动。
城门是铁皮包裹的厚实木门。
“百户大人如果不用火炮”
钱坤摇了摇头。
“硬攻的话,五千人以下打不动。”
沈冲没说话。
他夹了一下马腹,继续向城门方向走去。
心里那根绷著的弦,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