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平遥县城东的工地上正干得热火朝天。
几百号工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城外采来的石料一筐一筐地运到城墙脚下。
妇人和半大孩子们负责递水递饭,整个工地尘土飞扬,喊号子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洛羽正蹲在城墙豁口前,亲自查看地基的夯实情况。
这个时代没有水泥,临时只能用三合土,石灰、黄土加碎石混合,夯实后的硬度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混凝土,但比原来那堆快要散架的烂墙强了不止十倍。
“大人!不好了!”
一个小衙役气喘吁吁地从城门方向跑过来,脸色煞白。
“城门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的是汾阳县衙的旗号!”
“带头的那个自称是汾阳县的班头,叫马三!”
“带了二十多号衙役捕快!说要见咱们的县令大人!”
洛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赵虎。
赵虎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大人,我就说吧这条狗的鼻子太灵了”
“走,去看看。”
洛羽整了整身上沾满灰尘的官服,大步朝城门走去。
工地上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县令大人脸色不太好看地往城门走,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城门外。
二十来个穿着皂色短衣、腰挎朴刀的汾阳县衙役,正大摇大摆地站在路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大汉,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他手里拎着一根黑漆齐眉棍,正叼著一根草棍,斜着眼睛打量著平遥县城那座矮小残破的城门,嘴角挂着明显的不屑。
“啧啧啧,就这破城?连汾阳县衙的马厩都不如。”
“头儿,您说那个什么洛县令真的发得出十倍工价?这穷酸地方?”
一个小衙役凑上去嘀咕。
“谁知道呢?但咱们周大人说了,不管他有没有银子,人跑到他这来了,就是在抢咱们汾阳县的人口!抢人口就是抢赋税!”
马三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地说:
“何况他收留了胡党流民,这事就是他的命门。”
“咱们不需要硬抢,就这一条,够他跪下来磕头赔罪的。”
“三千两白银起步,一文都不能少!嘿嘿嘿”
正说著,城门洞里走出一个人影。
洛羽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赵虎和四五个衙役,全都缩著脖子,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
马三上下打量了洛羽一眼,看到那身灰扑扑的七品官服,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就是平遥县令洛羽?”
“本官就是,阁下何人?”
马三把黑漆棍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汾阳县周大人麾下班头马三!奉周大人之命,有一桩公事要跟洛大人当面说清楚!”
“说吧。”
洛羽面无表情。
马三大咧咧地走上前两步,刻意让自己的身形压迫住洛羽。
他比洛羽高出整整大半个头,那铁塔一样的身板投下的阴影,直接把洛羽整个人笼罩了。
“洛大人,您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马三竖起一根粗如胡萝卜的手指。
“第一,您收留了胡党流民!这事要是捅到京城去,您不仅得剥皮揎草,全家老小九族通杀!但周大人念您是邻县同僚,愿意帮您保密。”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二,那些流民里面,有不少是从汾阳县跑过来的!他们原本在汾阳县管辖的地方种地生活,被您一招呼就跑了,我们县今年的赋税怎么交?所以您得把人还回来!”
第三根手指加入。
“第三,以上两件事,周大人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有个条件
马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洛大人,您看这三条,是不是挺合情合理的?”
赵虎在洛羽身后已经抖成了筛子。
三千两!天爷!就算是洛大人那两口箱子里的银子,这一下也要被掏走一大半!
而且这个周德茂明显就是个白眼狼!今天给了三千两,明天他就敢要一万两!
更要命的是第一条,收留胡党流民!
这就是一把悬在洛羽头顶的刀!
只要周德茂一封告密信送到京城,别说平遥县衙,整个县城都得变成一片血海!
赵虎使劲儿拽了拽洛羽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思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