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密信
    谢渊将周芸娘扶到椅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周芸娘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衣襟。

    谢渊别过脸去。

    “小侯爷不必避讳,妾身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边角已经发黄发脆,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周芸娘将那几页纸双手递给谢渊。

    谢渊接过,低头看去。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封信,开头写着“北境王亲启”

    那是谢擎苍的私印。

    谢渊认得那个印章。

    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

    “所需粮草已备齐,下月初三可发。另,京中布防图正在绘制,不日送达。”

    谢渊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封,是谢擎苍与北境王约定会面的密信。

    第三封,是私调粮草的详细记录——三万石军粮,本该送往北境大营,却被暗中调往他处。

    第四封,是账册的摘抄——贪墨军饷的数目,倒卖军需的明细,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谢渊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起头,看向周芸娘。

    “这些都是真的?”

    周芸娘点头,眼眶泛红:“冷白用命换来的。”

    谢渊攥紧那些信纸,指节泛白。

    “叔父怎么会……”他的声音发涩,“若这些都是真的,整个谢家都要陪葬。”

    谋逆,通敌,叛国。

    哪一条都是死罪,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芸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小侯爷,妾身知道您为难。”她的声音很轻,“一边是亲人,一边是朝廷。可……”

    “可这是冷白冒死带出来的。他信里说,若他出了事,就让我带着这些东西,去找能信得过的人。”

    谢渊沉默。

    “小侯爷,妾身怀疑,冷白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您叔叔之手。”

    谢渊猛地抬头。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冷兄是为了挡箭——”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挡箭。

    那日战场上,冷白确实是替他挡了一箭。

    可那箭,是从哪边射来的?

    是谁射的?

    他当时没有细想,只顾着悲痛。

    谢渊的脸色变了。

    周芸娘看着他,眼泪滚落下来。

    “小侯爷,妾身不敢将这些东西直接给您,而先给沈姑娘,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谢擎苍毕竟是您叔叔。您若要相护,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谢渊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相护?

    护谢擎苍?

    那个囚禁沈疏竹、可能杀了冷白的谢擎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清明。

    “嫂子放心。”他沉声道,“我分得清是非。”

    周芸娘看着他,眼中的泪意更浓。

    她点点头,擦去眼泪。

    “沈姑娘也知道这些吗?”谢渊问。

    “知道。”周芸娘说,“所以她让我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渊沉默了一瞬。

    “现在,时机到了吗?”

    周芸娘摇头。

    “还不到。”她的声音低下去,“谢擎苍的势力太大,我们需要更大的靠山。”

    更大的靠山。

    谢渊垂下眼,没有说话。

    周芸娘看着他,忽然问:“小侯爷,您可知沈姑娘为何要接近那个小郡王?”

    谢渊抬起头。

    “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长公主。”

    谢渊愣住了。

    长公主。

    皇帝的亲姐姐,手握兵权的长公主。

    那是比谢擎苍更大的靠山。

    他想起这些日子萧无咎对沈疏竹的死缠烂打,想起沈疏竹对他不冷不热却又不完全拒绝的态度,想起那日山中遇险,萧无咎拼死护在她身前。

    原来如此。

    谢渊闭上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有酸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责。

    她在那样的处境里,步步为营,处处算计,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而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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