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继续道。
“你以为这正妃之位就那么好当?言行举止、内外打理、人情周旋...中间多少门道。”
她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地看向儿子。
“眼下她顶多是身子上辛苦些。可若是日后到了外面,被人拿住了把柄,就不止她一个人要遭殃,搞不好整个皇族都要为其所累。”
女人安身立命于这四方内宅,即便贵为六宫之主,身后也不过是一地鸡毛。
既要晨昏定省、孝顺公婆,又要教养嗣子、维系宗亲;
得空还得笼络丈夫的心,防着外头的莺莺燕燕。
勤俭些,人说你吝啬寒酸,不懂体面;
宽厚些,人说你优柔寡断,威仪不足。
哪怕是有个处处包容的丈夫,女人在这后宅棋局中,依旧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她如今若不盯紧一点,真让秦衔月闯出什么弥天大祸,只怕十条小命也不够她赔的。
谢觐渊也明白这深宫凶险,沉默半晌才道。
“儿子自是知晓母后的良苦用心,但教导是天长日久的事,哪有这般急于求成的?”
“你娶她的时候怎么不嫌太过仓促?”
皇后顺势怼道,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一听老太后的身子有所好转,你恨不能一天跑八趟,哄着人开口赶紧操办婚事,现在反过来嫌我着急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你要是只图一时玩乐,纳了放在房里当个玩意儿也就是了。既然明媒正娶封她为妃,本宫自然要对未来的后位负责。”
谢觐渊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嘟囔。
“您就不想早点抱上孙儿?”
皇后挑眉,笑的意味深长。
“这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与本宫何干?本宫还能管你房里的事?”
谢觐渊彻底无话可说,拱了拱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皇后神清气爽地叫人取来秦衔月这几日的“课业”,翻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人倒是个聪明的,没白费本宫的悉心教导。”
秦衔月这些日子日日入宫修习宫中规制、打理内宅庶务。
所接触的人情世故、宗亲周旋,皆与她从前在侯府所学截然不同。
初时确实有些生疏无措,摸不透其中分寸门道。
可她本就记性过人、聪慧通透,又肯沉下心虚心好学。
日日揣摩规矩、察言观色。
时日一久,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应对应酬,已然渐渐从容得体,半点不露怯。
这日她出宫前往城东东宫名下产业核对账目,耽搁了些时辰,入宫便比往日晚了些许。
匆匆赶到中宫时,宫人告知,皇后先往慈宁宫给太后问安去了,尚未回殿。
殿外廊下,恰好新入京的平阳王妃,偕同几位宗室命妇及家眷等候在此。
众人一见秦衔月前来,便热情地上前围拢,拉住她闲话寒暄。
平阳王妃率先开口,语气温婉客气。
“妾身久居封地,远离京畿,前阵子又恰逢府中老太妃病重缠身,没能赶回京城参加东宫大婚礼数,还望太子妃娘娘莫要见怪。”
“王妃言重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历练打磨,秦衔月气度已然沉稳许多,答话落落大方,礼数周全。
“论辈分资历,衔月本是小辈,本该主动登门拜见王妃才是,岂敢劳王妃致歉。”
平阳王妃笑意更深,话锋却不着痕迹一转,意有所指道。
“说的也是。如今年轻一辈里,与你年岁相仿的贵女本就不多。听闻太子殿下至今未曾立任何侧妃、纳偏房。
偌大一座东宫,只你一人主持打理,难道就不觉得清冷孤单吗?”
秦衔月心思玲珑,瞬间便听出她话语里暗藏的深意,面上却依旧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不露半分波澜。
“东宫事务繁杂,我刚入主主母之位,千头万绪尚待梳理,倒也无暇心生寂寥。”
“这是两码事。”
平阳王妃淡淡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劝诫。
“内宅俗务再繁重,也耽误不得皇室绵延子嗣、开枝散叶的大事。”
秦衔月神色恭顺,微微颔首。
“王妃教诲,衔月记下了。”
平阳王妃见她性子温顺、言语谦和,只当她是个软和好拿捏的性子,当即拉过身旁自家庶女的手腕,笑着顺势说道。
“我家王爷膝下有六子,唯独得了这么一个贴心女儿。
虽是庶出,却自幼养在我膝下,悉心教养,琴棋书画、持家女红无一不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