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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系围裙的大婶凑近两步，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尖利：“往街道办跑了十几趟，腿都跑细了，人家就一句话——没指标。

    这倒好，有些人没见跑几回，事情就成了。”

    黄秀秀被十来个目光钉在原地。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指尖摸到耳根发烫。”也就是排队排到了。”

    她说得轻飘飘，像在讲别人的事，“东旭一个人顶城市户口，小当又刚落地，总不能一家子指望粮本上的空白页过日子。

    街道上说我们这情况算特殊，才批下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探询的脸：“你们要觉得能行，也去试试看。”

    这话像把石子扔进水面。

    几个妇人交换着眼神，嘴角往下撇——谁没试过？街道办那扇门都快被踏破了，偏偏就她得了便宜。

    也没见她隔三差五往那儿跑啊……

    贾张氏站在人群外缘，手指在袖口里攥了又松。

    她嘴角扯出个弧度，可眼神却像结了霜。

    转念想家里多了个城市户口，那点笑意才勉强爬上脸：“这是好事情嘛，晚上揉面包饺子，热闹热闹。”

    黄秀秀听出婆婆话音里的疙瘩，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截又绷起半截。

    她知道，这个多疑的妇人不会轻易放过这事。

    ***

    前门大街拐角处，雪茹丝绸店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荡。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的车斗敞着口，几名工人正抬着木箱往车上码。

    箱角堆叠处传出瓷器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店门外，三轮车和板车排成歪歪扭扭的队。

    每趟车停稳，就有人上前扒开包装纸，拿手指捻捻料子的厚度，凑近闻闻有没有潮味。

    戴眼镜的中年人举着账本，笔尖在纸上点点划划，偶尔从箱子里抽出一件丝绸披肩，对着光抖开，皱皱眉又放回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缝里漏出陈雪茹翻账页的哗啦声。

    她和苏放正对着数字比划，铅笔在纸面上画出几道弧线。

    门被推开了。

    金属门柄磕在墙上，弹回一个小弧度。

    一个金发女人跨进来，高挑的身形把门口的光切出一块阴影。

    她穿的那件洋装，袖口和领口的剪裁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地的手艺。

    “雪茹，你这店热闹得快赶上火车站了。”

    伊莲娜的声音带着卷舌的异国腔，笑起来牙齿映着窗外的光，“用上大卡车来拉货，看来私私合营后头，库房都装不下了吧？”

    她说着，绕过办公桌，指尖在陈雪茹肩头轻轻拍了拍。

    见到苏放跨进门，她的眸光倏地亮起，指尖自然张开，朝他递了过去：“苏主任，这一升官，可得好好敬您一杯！街道办主任的位置坐稳了，不去喝两盅？”

    陈雪茹笑着拉过椅子，手腕一翻，茶壶嘴里腾起白雾：“莲娜，你可别拿我们开涮了。”

    她把杯子往前一推，眼里带着丝无奈的光，“这铺子明面上是公私合营，赚再多也落不到我兜里几毛。

    不过话说回来，这批活完成得这么快，我倒是真没想到——还是苏主任脑子转得快。”

    伊莲娜闻言，蓝色瞳孔里泛起一层光晕，身子朝前倾去，手指敲了敲桌面：“又出什么新招了？”

    她在四九城待的这段日子，耳朵里灌满了苏放的名字，心里装着的佩服快溢出来，觉得这种人就算放到毛熊国的英雄榜上也不丢份。

    说话时，目光却像缠在苏放身上，没有挪开半寸。

    陈雪茹瞄见那道视线，胸口泛起一丝微涩。

    那眼神里装的，哪止是佩服那么简单。

    她太懂了——那是一种女人才能读懂的灼热。

    她还是压下心绪，把事情摊开说了：“他找了城里十几家小裁缝铺，把单子全散下去，布料和样式统一发，五天就把货赶完了。”

    伊莲娜听完，嘴里蹦出一串母语惊叹，尾音上扬：“Оченьздорово！”

    转回中文时，声音里掺了冲动：“苏！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做生意也这么鬼才，我都想拜你为师了！”

    苏放嘴角只浮起一层薄笑，没接话。

    这外国女人模样确实亮眼，高鼻梁、深眼眶，那头金发像阳光下晒干的麦穗。

    可眼下中苏关系还温着，等冷风刮过来，怕是连人影都见不着。

    他有意把距离拉开些。

    他转向陈雪茹，声音平淡：“代工送来的工作服到了，门口有人验货清点。

    你不用太忙，出了问题让公方那边去扛。

    等会儿我去轧钢厂一趟，你盯着就行。”

    陈雪茹点头应了一声：“放心，这儿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