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嘴里嘟囔着赔钱货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就盼着孙子,结果又是个丫头。
再加上这几天心里憋着丢钱的火气,她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转身就走,鞋底在走廊里拍得啪啪响。
黄秀秀靠在轮椅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孩子的头顶,没说话。
许大茂这时候一瘸一拐地过来,嘴里还嚷嚷着赔钱的事。
他走到跟前才看见贾张氏那张黑脸和贾东旭脸上的阴云,这才觉出不对劲。
易中海的老伴本来站在一旁,看这架势叹了口气,走上前拉着贾东旭的袖子说:“别学你妈那样。
现在什么年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秀秀刚生完孩子,身子亏得厉害,你得好好给她补补。
赔钱货这种话,听听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说完也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贾东旭一家三口和杵在原地的许大茂。
黄秀秀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看了许大茂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茂,今天的事多谢你。
修车和药钱我们认,回头花了多少你报个数,我们给。”
黄秀秀那几句话说完,许大茂的耳根子有些发烫。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拇指朝上竖起来:“还是秀秀你办事儿利索,一点不含糊。
说句实在的,你比好些男人都顶事儿。”
“既然孩子都落了地,咱也该回院里去了。”
许大茂瞥了一眼黄秀秀的双腿,“她现在这模样走不了路,要不我蹬自行车送她和闺女回去。
东旭你辛苦点,自个儿走着?”
确实没别的招儿。
黄秀秀才生完孩子,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叫辆三轮车又得掏钱。
既然许大茂主动揽下这活儿,贾东旭咬了咬嘴唇,点了下头。
趁着许大旺转身去推车的空档,黄秀秀把脸一沉,压着嗓子对贾东旭说:“你妈刚才那副嘴脸,你也不是没看见。
亲奶奶就是这么对孙女的?这丫头就不是她老贾家的人?”
她喘了口气,“她既然把事情做绝了,往后也别怪我不给她留面子。”
贾东旭心里堵得慌,想替自个儿妈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场面,满院子的人都瞧得真真切切。
他也觉得自家老娘做事太过了,索性闭上嘴,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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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那间**大院的办公室里,苏放拎着一只布口袋,脚步不紧不慢地晃了进去。
门口值班的保安早就认得这张脸,也没拦着,反倒笑着朝他点了下头。
苏放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屋里的人都知道他手里有几下子,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他绕着走廊溜达了一圈,脚下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副区长办公室门口。
隔着半掩的门瞧见里头坐着的人影,他嗓门一扬,笑呵呵地喊了一嗓子:“李区长,您这是忙着哪?”
李民生正低头拿笔批着文件,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是苏放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高兴。”哎哟喂,你这声‘区长’叫得我心里直打鼓!赶紧坐下,喝口水。”
他边说边翻出个搪瓷杯,捏了一小撮茶叶搁进去,拎起暖瓶给苏放沏上。
屋子里都是老熟人,用不着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扯了几句闲篇之后,苏放不慌不忙地解开布袋口,从里头掏出两件衣裳,抖了抖摊开。
衣服是蓝灰色的底子,袖口和领口镶着红黄两色的边,针脚走得匀实,样式立立整整的。
苏放把衣裳往办公桌上一铺,对着正**的李民生打开了话匣子:“您瞅瞅,这是咱们合营那家丝绸店打的工服样儿。
料子结实,又扛脏,蓝灰做主色,干活正合适。
这红黄两色提神,能显出咱们劳动人民那股子热火劲儿。”
他指着几个接缝,“这些亮色都搁在不容易蹭脏的地方,又实用又不死板……”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李民生这才回过味儿来。
好家伙,苏放这是跑上门来兜售工作服了!他想起来,上回周区长去雪茹丝绸店视察那会儿,苏放确实提过一嘴,想让区里帮着推广工服。
可当时谁都没当真,只当他随口说说。
谁能想到,苏放真把样品揣兜里找上门来了。
李民生嘴角一抽,哭笑不得:“苏放同志,我还真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溜。
让你当公方经理,都算亏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