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便民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打饭窗口前队伍歪歪扭扭排开,小酒馆那头的人声隔墙传过来,比往日多了几分躁动。
角落那张桌边,赵雅丽压低嗓音凑近徐慧真,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真没想到,我走过的路你也能踩进去……之前提醒你的时候,你可不当回事。”
旁边人接话时带着试探:“你这婚事办得急,该不会是肚子里有东西了吧?”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这种事上女人吃最大的亏。
要是真怀上,往后日子可有你熬的。”
徐慧真没继续陪她们演这出关心的戏,随手摆了摆,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怀就怀呗,我一个人也养得起。”
这话一出,赵雅丽和几个女的都愣住了,互相递着眼神,时不时偷瞄徐慧真一眼,觉得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她们完全不是一路的。
阮红梅倒没出声,只是盯着徐慧真看。
她发现在对方脸上,偶尔会冒出一种恍惚的笑,傻乎乎的,像在想什么美事。
阮红梅心里渐渐有了谱,又想起之前陈雪茹身上发生过的事,那层窗户纸就彻底透了。
再看徐慧真那两条腿迈起来软塌塌的劲儿,阮红梅什么都明白了。
中午开饭后,便民食堂里坐满了人,小酒馆那边更是嘈杂。
老熟客们见了徐慧真都笑着问这两天藏哪儿去了。
徐慧真没怎么搭腔,倒是赵雅丽那几张快嘴憋不住,没一袋烟功夫就把“她回村结了个婚又离了”
的事抖搂干净了。
顾客们听了,脸上挂满了惋惜,有人摇头,有人叹气,嘴里念叨着可惜了。
等街道办的人端着搪瓷缸过来打饭时,这事已经成大家的闲聊中心了。
秦淮茹也挤过来,眼睛好奇地在徐慧真身上扫来扫去,想看看她经过昨晚那番“折腾”
后是个什么状态。
结果发现对方气色并不差,就是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腰胯间带着些不自然的僵硬。
排队打饭的范金友听边上议论起来,脸上表情瞬间变了颜色。
他正处在该找对象的年纪,之前追过陈雪茹没成,后来把心思转到徐慧真身上,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开口。
这会儿听说她已经“嫁过人”
,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绷不住了,冲到打饭窗口前低声喊了句:“慧真——”
徐慧真直接抬手截断他的话:“范干部,请叫我全名。”
范金友嗓子像噎了块东西,但还是憋不住:“徐慧真,你真回去结了又离了?”
“是啊,怎么着?”
“你、你怎么能拿婚姻当儿戏!”
徐慧真懒得跟他掰扯:“关你什么事?”
范金友脸涨得通红,终于把憋着的话挤出来:“我可是为你好!”
“用不着您这位街道干部操心,”
徐慧真回话时一点没客气,“我高攀不起。”
范金友平时就爱摆官架子,街坊们没几个待见他的。
眼看他还要继续黏糊,徐慧真直接甩了句:“范金友,你还打不打饭?不打别挡着别人。
再啰嗦我就找你们领导说说理。”
范金友咬着牙,悻悻地端着饭盆走了。
排在后面的秦淮茹看得清楚,这会儿她已经把徐慧真当成自己人了。
见范金友还不死心,就插了句话:“没错,慧真说得对。
范金友你老实点。”
徐慧真愣了一瞬。
秦淮茹说话的口吻,像极了正房太太在发号施令。
可转念一想,这话似乎也没毛病。
便民食堂里,范金友那副吃瘪的德行让所有人憋着笑。
谁不清楚这人表面端得正,骨子里全是弯弯绕绕。
徐慧真当面顶回去不说,后头还站着秦淮茹和陈雪茹,他这脸面算是丢到地上了。
大伙儿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支棱着耳朵瞧热闹,觉得今儿的饭菜格外入味。
有人留意到,中午来吃饭的人比昨天多出一截。
排队的队伍非但没缩短,反倒越拉越长,没多大工夫几样抢手的菜就见了底。
阮红梅一头扎进后厨重新起锅添菜,忙得脚跟不沾地。
后来连那三十来张桌子都坐不下,不少人干脆找处墙角蹲着,三下五除二把午饭灌进肚里。
临走前还不住嘴地夸:“这味儿地道!明儿还来!”
到底挂着便民食堂的牌子,定价也实诚。
清炒土豆片三分钱一碟,醋溜白菜同样三分。
青椒肉丝虽说肉星子不多,到底沾了荤腥,卖一毛;其余肉菜一毛往上涨,最贵的是两毛五一碗的红烧肉。